至于萧珍的政敌,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陆今安倒是不管旁人想什么,微微将目光看向门外,他这个位置极佳,下朝能第一个出去,出宫自然也是最快。
眼见即将退朝,驸马看起来忧心忡忡,并未有太多高兴之意,外面下起清雪,只见清俊如雪洁白的驸马,身材挺拔,官服穿戴,一丝不苟,显得腰身线条流畅,官靴踩着台阶,敛眸急切走着。
不时有人过来向他行礼,他亦是面不改色,礼数周到地回敬。
“驸马。”
听到熟悉声音,陆今安这才抬头,见到是曲绍之,神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世子殿下,有事?”
“我想问问,殿下她...”
陆今安双眉微蹙,洁白的雪显得眉眼更加深邃,此刻看起来十分不耐烦,“世子殿下,向来如此无拘?”
“我知道,我本不该问,可是...”曲绍之皱眉。
陆今安看着曲绍之一副关心则乱的模样,想着在他面前曲绍之如此毫无遮掩,可见他不在时,趁着下朝,该有多嚣张。
陆今安抿着冰凉薄唇,声音如漫天大雪般没有温度,“本驸马也想在殿下身边,只是这几日殿下都在太后宫中,三日未归。”
他很少自称本驸马,除非需要特别强调身份之时。
“陛下方才不是说,殿下在府中修养吗?”
陆今安眉间聚起不耐烦,他缓缓抬眼看向曲绍之,轻出一口气,满眼都是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愚蠢至极。
“我知道了...”
“驸马!”
远处跑来一宫女,拿着萧珍的信物走过来,恭敬地行礼,“奴婢是长宁宫的翠儿,殿下请驸马到宫中等候,在太后那抄完佛经,便来与驸马一叙。”
在情敌面前,得到殿下独一份的偏爱,陆今安不自觉地微微耸肩,若是有尾巴,恐怕都要翘上了天,可听说抄佛经,脸瞬间冷了下来,碍于身处大庭广众之下,收敛怒意。
陆今安微微眯眼:“好,殿下这几日在太后宫中,一直在抄佛经?”
翠儿:“是,太后疾病未愈,殿下一直在旁侍疾,抄经祈福。”
“知道了,本驸马这便去。”
宫女行礼后走了,陆今安看向曲绍之。
“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本驸马没有骗曲大人吧。”陆今安顿了顿,“如今这局势,世子做好分内之事,已是为殿下分忧了。”
曲绍之看着陆今安离去背影,眸子低垂,双手默默攥紧,他无可辩驳,只因陆今安说的没错。
—
太后宫中。
红木殿门上又盖了两层棉帘,丝毫不透风,屋内檀香沉静得令人发昏,寝殿床前摆着书案。
萧珍蜷缩在这方小天地中,在太后注视下,用伤手缓慢地抄经,一坐就是小半天。
可她面不改色,就连腰酸背痛也不曾抱怨,寝殿炭火盆燃烧得旺,即便身处高温中,背后浸出薄汗,浑身难耐,也未曾动半分。
因为她知道,太后以忠孝礼仪要挟,明里暗里地罚她,是为死去的杨志平出气,越是这样,萧珍越是不露破绽,谁也拿她没办法。
太后半躺着,拿着萧珍刚抄的经文:“你心不诚。”
“并非孙女心不诚,实在是手伤严重,力不从心。”
太后将经文暼在一边,看着眼前鲜艳亮丽的孙女,不由得冷哼一声,她不明白,向来聪慧的公主,为何甘愿自断羽翼,只怕她,还是另有目的。
“伶牙俐齿,同你母后一样。”曲太后还留有一丝余地,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不知皇祖母说的是哪位母后?”萧珍人畜无害的发问,曾经母后是她的逆鳞,只要一提起,就几乎要她半条命。
经此一遭,她变得平静许多,她知道崩溃只会给敌人可乘之机,对自己百害无利。
“还能是哪个?你不是不肯认曲皇后为母后吗?”
“若是皇祖母认为孙女此举有失体统,孙女可去向皇后娘娘请罪改口。”
“你!”曲太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不能动萧珍,即便死了知己,也不能为其报仇,只能小家子气地在这用后宫女人手段,给萧珍找不痛快。
谁成想到头来是她不痛快。
“珍儿侍疾三日,言听计从,已算尽孝道,孙女先行告退,不打扰皇祖母静养。”
说罢,萧珍起身,没有片刻留恋。
事实证明,没人能留得住她,除非是她自愿,此举亦是戳中太后心窝。
“你站住!”曲太后锤着床塌,“你为你父皇做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怕遭天谴?你一个女人……”
“皇祖母也是女人……”萧珍转身,目光平静却散发着咄咄逼人意味,“孙女不过是领了父皇旨意,父皇是皇祖母之子,莫非皇祖母不护着他,倒是要护着外人?”
“住口,公主在太后面前失礼,还不跪下领罚。”说话的是太后身边金嬷嬷。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萧珍一个眼风扫过去,威严不容置喙。
“皇祖母,平心而论,我从小对您恭敬有佳,从未忤逆半分,自是尽了做孙女的本分,反倒是皇祖母一直对我冷眼相看。”
萧珍顿了顿:“这宫殿若非没有皇祖母之命,孙女不敢踏入半步,而玴儿却可来去自如。如今祖母唤我侍疾,其中缘由……”
“有些难听的话,孙女不想说,事已至此,皇祖母若有怨,请向父皇诉苦,我人微言轻,有些事情,怕是不敢插手。”
萧珍说完,转身离去,她不怕因此陷入危险,她要的就是嚣张跋扈,留下破绽。
只怕这些人都不敢动她,那才是真正地陷入死局。
—
长宁宫
公主搬入公主府后,按理来说长宁宫应该住进新人,但后宫人本就不多,多年又未添新人,这长宁宫就闲置下来,定期打扫,以备公主回宫住。
院落的梅花凌寒绽放,清雪飘飘洒洒落在一人肩头,那人穿着青袍,从背影便可看出是宽肩窄腰的美男子。
来往人并不多,萧珍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陆今安这才转身。
他似乎是站在雪中许久,俊美的脸颊泛起微红,浑身上下尽数挂满雪花。
“驸马,有这闲情雅致赏梅,也不怕冻坏了?”
“殿下园中红梅甚美,叫人移不开眼,一时忘了时间,也不觉得冷。”
“依本宫看,梅花没有驸马美。”萧珍偷偷地趴在耳边,悄悄地说:“美男子,不如随本宫入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