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珍每次都要躺着发会呆,盯着上方,任由眼前场景模糊清晰交替变换,感受鼻尖沉静温热的香,而后恢复如常,整个人都清爽许多,她紧着鼻子嗅了嗅,“陆今安,你点的什么香?”
陆今安正在投湿锦帕,他手一顿,轻咳一声,“舍行首送的。”
萧珍翻了个身:“怎么这么好闻?”
“好闻吗?”
“嗯是。”萧珍任由锦帕擦拭她的身体,也没多想,下巴抵在枕头上,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我要不要把那香送到慈宁宫。”
萧珍明显感到锦帕一停,停触激起皮肤一阵凉,萧珍早就料到,谁听了这话都不会无动于衷,即便是陆今安。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陆今安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
“此次剿匪,是父皇应允的,本宫猜父皇知道的宫闱之事,肯定比本宫要多。”
“殿下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好了。”陆今安收掉锦帕,轻轻地为萧珍盖好被子,“臣为殿下托底。”
萧珍心尖一暖,不屑地“切”了一声,实则心里还是暖的,翻身时腰有些酸痛,她顶着沉闷声音撒娇,“陆今安,你忙完了,能不能过来给本宫按按腰?”
“好。”
萧珍眼皮越来越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脑海里已翻涌得思绪,无法控制,腰间覆上温热,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得她昏昏欲睡。
“殿下生辰想怎么过?”
萧珍停滞片刻,缓缓睁眼,瞬时清醒,她的生辰也是先帝忌辰。
“生辰又不能过,有愿望又如何?”
“我来为殿下过。”
萧珍虽看不到陆今安的神情,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坚定的意味。
“陆今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做杀头的事。”
“跟殿下学的。”
“啧。”萧珍无可辩驳,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她缓缓地说道,“你可知,当初是母后救的本宫。”
陆今安只知晓殿下过不了生辰,可其中缘由并不知道。
“据说我出生时,天边有祥云,乃是吉兆,各地灾难皆有缓和,他们说本宫是祥瑞公主,可我觉得那是母后带给的福气。”
“…而后,在我一岁生辰那日,先帝驾鹤西去,时司天监监正曾言,是本宫克死皇祖父...”
陆今安静静地听着,手上力道也不由得变轻。
“是母后抱着我去求父皇,劝父皇不要听离间之言,那时父皇还很爱我,命我日后避先帝忌辰不出,亦不可过生辰。”萧珍轻笑,“儿时本宫非常不解,为何表哥可以过生辰?本宫却不可以,为了此事本宫与母后闹了好久。”
“后来是舅舅在生辰前日,抱着我出宫到郊外,偷偷地过生辰。”萧珍微微闭眼。
陆今安静静地听完,看向萧珍,掩盖住心中激起的酸涩,想起儿时,父亲军务无论多忙,都会准时回来,和母亲一起为他庆生。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木桌,父母亲看着他吃长寿面,弹滑的面吃进肚里暖着胃,即便双亲去世多年,仅凭那点记忆,也不觉孤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或许是幸运那个。
萧珍翻身平躺,招招手让陆今安过来,环住他脖子,近距离看着他的脸。
呼吸近在咫尺,目光流转间,似要将对方装进眼中,放在心里。
“陆今安。”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我在。”
萧珍捏着他微烫的耳尖,“本宫在你这,可以睡个安稳觉吗?”
“可以。”
萧珍翻了个身,微微抬起一只手,“听话,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陆今安宠溺地笑着握住她的手,心尖爬满细密的疼痛,满眼都是对萧珍的心疼,轻吻指尖道:“好。”
这段时间萧珍就没睡过安稳觉,终于能在陆今安这里安心入眠。
梦中她回到儿时,秋日桂花树下,母后舅舅一家坐在她对面,陆今安坐在她身边,幕僚们也都在,其乐融融地喝酒聊天。
这无疑是个好梦,只是这梦做得时间太久,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
在梦境沉沦之间,萧珍忽然心生畏惧,她害怕眼前美梦破碎,握着酒杯的越来越紧,畏惧越深,面对的明明是和睦场景,却委屈地想哭,身体像是被什么禁锢住,动弹不得。
还未反应过来,冰凉的泪珠,落在掌心,慢慢地被泪水淹没窒息,心跳冲破胸膛,猛然惊醒,落入微凉的怀抱。
“殿下?”
萧珍还心有余悸,梦中将她吞噬的恐惧,并未消散,她抱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微哑带着鼻音,“陆今安,你去哪了?”
“臣出去看看暗道的雪。”陆今安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道。
“奥。”
怀抱将寒意消融,贪恋着怀抱谁也不肯放开,萧珍如此静静地抱着,看着外面的微暗天光,分不清到底是何时辰。
“殿下...生辰快乐。”
“本宫……已经睡了一日了吗?”萧珍晕头转向,微怔地问道。
“嗯。”陆今安轻吻了下她的颈窝,“柯启辰适才来说,玄清观已做法事祭奠先帝,陛下嘱咐殿下这几日只需安心修养便好。”
萧珍抵在陆今安的肩上,“嗯。”
“…臣去见了舍行首,他什么都同我说了,殿下万事不必忧心,交给我便好。”
萧珍松了一口气,才舍得放开,“好。”
知晓萧珍不易,陆今安轻轻摸着她的脸,捋过额前碎发,“殿下心血不会被辜负的...”
萧珍心里都没有底,到底能不能惩处杨志平,这几日她总是提心吊胆,心神不宁,她微微望向陆今安,好奇他为何会如此笃定。
“殿下睡够了吗?”
萧珍揉揉眼睛,难得有几分撒娇之意:“嗯。”
“那我服侍殿下梳妆,一起用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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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一觉睡得不错,萧珍恢复精神,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殿下,要不要穿这件?”
彩云拿出那件织锦的长袍,绯红云纹绣着凤凰逐日,金丝钩边显得素净又大气。
透过铜镜,萧珍与彩云对视,两人会心一笑,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先皇忌日,就算是在府上也不好穿得太多招摇,但彩云拿的这件喜庆得恰到好处。
“好。”
“驸马方才来说,今晚他亲自下厨,为殿下准备晚膳。”
“好。”萧珍语气终于轻快一些,“驸马有心了。”
彩云为萧珍梳好发髻,带了两支素簪,“秦大人说,今日皇宫祭奠先皇仪式,他与柯大人,要晚些才能回来陪殿下喝酒。”
萧珍先是不解地看向彩云,忽然想起在他们知道殿下生辰原委后,在生辰这日,也不能送贺礼,只好找个由头来陪她喝酒。
“好。”
烟火气厨房,陆今安掌勺,袁先生为他打下手,说是打下手,陆今安也就让先生在灶台旁切写配料的轻巧小活。
萧珍突然出现在门口,埋怨道:“陆今安,你怎么好意思找先生来为你做事?”
陆今安眉眼间充满委屈,袁先生先开口解释:“殿下莫要怪罪驸马,是下官让驸马帮忙找些活做。”
袁先生原本便是闲不住之人,奈何与幕僚们感情太深,旁人根本不让他做任何事,生活中事无巨细地都安排好,他实在闲得闷得慌,只能看账本,那账本都让他盘算得快要记下来了。
只有驸马能懂他心意,给他找些力所能及的差事,做些备菜的小事,让他没那么无聊。
“好吧。”萧珍嗔怪地看了陆今安一眼,走到他旁边问:“做什么好吃的啊?”
真正的高手不用过多言语,正如陆今安掀开煨汤瓦罐盖,用手扇了两下浓香气味,眉尾轻挑起得意。
“下官一早听闻驸马厨艺了得,今日终是得以一尝。”
萧珍与陆今安对视,当初两人分府时,不是都尝过了吗?袁先生果然是智慧斐然,还帮着萧珍隐瞒。
“先生喜欢吃,就多吃点。”萧珍笑着挑眉,厚重门帘灌入风雪,先听到的是秦朗的笑声,魏龙和柯启辰随后而来,一时间小厨房里挤满了人,大家一起包饺子。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殿下,根本用不着她下厨,只是在一旁做监工,无聊之间,指尖偷偷蘸着面粉,在陆今安脸颊上作画,陆今安也乖乖地不躲。
舍枝月进到小厨房,被里面满是人吓了一跳,打趣道:“呦,殿下驸马恩爱得很嘛。”
萧珍笑着伸手:“那你过来,给你画...”
话还没说完,伸出去的手被捉了回来,陆今安眼皮都就没抬一下,义正言辞道:“浪费。”
“嘿,驸马的脸好像比我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