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洵哀嚎声,萧珍快步走出去又回来,从屏风叹出一只眼睛:“哦,忘了告诉驸马,世子他怕痛。”
天道好轮回,捉弄人终究会被人捉弄回来,李洵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眼泪,身后气定神闲的陆今安:“哦,殿下说晚了。”
萧珍冲着李洵做了个鬼脸,又如风一般跑了,去看袁先生。
幕僚处的小院,袁先生坐在车舆上,翻看着手里的账本,萧珍在帘子后面,看到之后心中一酸,调整好情绪状态才敢进去。
袁先生早都发现萧珍进来,只是停滞了算盘声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敲打起算盘,见到萧珍进来,脸上挂着笑:“参见殿下。”
“嗯,夜已深了,先生怎么也不好好休息?还在看账本?”
“哎,闲不住。”袁先生打趣道。
萧珍收敛目光,缓缓落在那双腿上,当日毒发侵入疮口,若不是陆今安及时赶到,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了,好在现在人救回来了,只是这条腿,恐怕余生要在车舆上度过了。
萧珍日日自责,她清楚明白袁先生遭此难,是因听了她的命,去触及到了后宫,才会被人算计。
“殿下你别说,下官可是没想到驸马医术高超,若没有驸马每日悉心照料,下官也不会这么快起来看账本。只是有一点,汤药太苦了,殿下能不能帮臣说说,换些甜的来?”
萧珍忍俊不禁:“好。”
“方才听启辰说,殿下应下剿匪的差事...”
“嗯。”
“依下官之见,殿下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
萧珍望向袁先生,窗外天光透过一丝,落在先生略显苍老的容颜,虽说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却没消减半分眼底的精气神和智慧。
“都劝本宫不要蹚浑水,可谁人知道,本宫原本在这趟浑水中。”萧珍抿唇看向袁先生,没有苦涩皆是坚定,她无比坚定做这件事是对的。
“殿下,已不同往日了。”袁先生合上账本,目光落在萧珍身上,两人如此相对而坐,比起君臣之仪,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是啊,先生初入府时,本宫尚且是个小孩,如今岁月匆匆,本宫老了。”
“殿下在下官面前说老,让我情何以堪?”袁先生笑着说,“下官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只是觉得殿下生活不易,不想让殿下身陷囹圄。”
萧珍心平气和地说出曾经她没法面对的现实,“本宫自从领命辅政以来,自知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先生知道本宫的性子……只要触及到本宫底线,必定是要斗个鱼死网破。”
袁先生静默地片刻,“下官会好好治病,不会让殿下担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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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幕僚阁出来,萧珍偷偷擦掉眼泪,回到寝宫时,陆今安已为李洵医治好了伤,换上了干净衣服,委屈别扭又不敢说的样子,三人坐在饭桌上,一同用膳。
“不是臣说风凉话,殿下若想剿匪,绝非易事。”李洵神色凝重,“臣与那些人交过手,他们绝非野蛮山匪。”
“本宫知道。”
“知道你还...”
“世子打不过,是因兵器不趁手,还是兵力不足?”
李洵抿唇不语。
“那世子可知,朝堂上那么多武将精英,父皇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差事交到本宫手上是为何?”
“为何?”
“是这事,只能本宫来做。”萧珍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知道暗月背后靠山是何人,而父皇不想插手,只能推她出来做这个出头鸟,只有这么简单,届时无论她这差事办得如何,仇恨只会落到她身上。
李洵一下子哽住,是没想到帝王能够无情到此地步,竟能亲女儿都算计。
“那殿下打算如何?”
“这要问李大人,能拨多少人手给本宫?”
李洵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心有余悸地说:“兵马司的那些弟兄,不是说缩头不敢啊,只是经此一战,方知与对方的差距,更何况手中连件趁手兵器都没有,怎么打?”
萧珍舌尖抵着冬瓜片,思索过后轻轻咬住咽下去,“那那些悍匪的兵器是从何而来?他们难道不是古陵人吗?”
此话一出,三人静默,心里皆是一惊。
“他们都带着面具,也看不出个样貌,瞧着留下的那些生活器具,也不像是异国人。”
“那若是婆娑国人出兵器,给古陵人用呢?”
李洵惊诧地挑眉:“殿下,万不可轻易揣度啊,若果真如此,那宫中岂不是有通敌叛国之辈?”
萧珍敛眸,捏着汤匙,勺着清绿的汤,“所以说,李大人到底能给多少人手?”
“还请殿下体恤,臣尚未成家也就罢了,多少有家有室的...”
萧珍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平安扣,在李洵的面前晃了晃,对方瞬间慌张 ,伸手过来抓,扑了个空。
“表哥虽为成家,也到了议婚的年龄,敢问表哥这是哪家姑娘给的定情信物啊,若是表哥需要提亲,本宫可替你出面啊。”
“给我!”
“世子。你收人家的定情信物也就罢了,为何还明晃晃地刻上字?”萧珍翻掌间隙,平安扣被夺走,李洵如珍宝地攥在手心,玉扣之上刻着个不大不小的娇字。
“所以你见曲绍之那么别扭,是因...周姑娘?”萧珍一时间语塞,前有父皇宠妃怀上了她面首的孩子,后有她的表哥喜欢上了别人未婚妻,她太阳穴跳着疼了一下。
“殿下可就不要瞎说,我与周姑娘不过是...知己情谊。”
“知己情谊?你们见过几次面就知...”萧珍突然想到什么,“不会你们还偷偷见面了吧。”
“殿下!我有你说的那么龌龊不堪吗?”李洵越想越没底气,不过是在街上偶遇说过几句话,吃过几顿饭...
气氛安静下来,萧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来年春日,他们便要成婚了。”
“多谢殿下提醒。”李洵叹气,“臣尽力为殿下调配兵力,助殿下剿匪。”
“今晚就要。”
“殿下!你也不能抓到人把柄就强人所难啊!”
萧珍往李洵嘴里扔了颗葡萄:“嘘,也没让你真出人。”
李洵差点噎到,憋得脸通红,看着眼前两人对视,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说二位,能不能别那么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