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桃儿看着映雪颈侧的青紫仿佛重新长出了血肉，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转眼便洁白如新，半点痕迹也看不出。她脸上少女的柔软终于褪下去，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情。

“不必装了，你也有灵力，甚至远超于我”，映雪看着她熟悉的那个女孩儿似乎消失了，突然觉得有点疲倦：“大乘后期的徐嬷嬷不是赵明懿真正的底牌，你才是。”

桃儿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赵明懿不过凡人，不足为惧，而徐嬷嬷大乘后期，也不是衡芜仙尊”，映雪顿了下，还是继续说：“……也不能算我的对手，所以他肯定还有其他力量。这个人需得修为出众，还要有神器在手，帮助他控制住我。如果能潜伏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监视我就再好不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桃儿身上，却见她满不在乎地耸肩：“那也可以是玉山派的人，他们和秦王可是姻亲。”

“玉山派掌门不过化神修为，公主只是凡人，如何能作为牵制住我的筹码”，映雪说：“至于公主带来的那簪子，是一个神器吧？但那也不是玉山派所有，是赵明懿赠予她的。这神器被我拿在手里，好像叫我阴差阳错窥得了这荒唐世界的另一面。前世我死去的时候，这世我想要逃出上京的时候，总能听到那阵铃声，随后就会被带回到过去。我猜它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症结。”

桃儿道：“公主可以伪装，她的话怎么当得了真？”

“不论公主的话真假与否，我探了她的识海，她确实是凡人”，映雪盯着她，她突然好像明白了赵明懿和谢寰神情的含义。她正透过桃儿的脸，想要望进去，看看这具皮囊下藏起来的另一个人：“你呢，你敢不敢让我也探探识海，看你究竟有没有灵力？”

桃儿叫她盯着，久了，并不上前来。

映雪在她的视线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还是说，我该叫你阿苑？”

她瞧见桃儿极轻地眨了眨眼，半晌，问：“你如何看出我有破绽？”

“你离我太近了”，映雪说：“赵明懿要对付我，夺了我的灵力，找来高手和神器。把我困在这秦王府，骗我去与世隔绝的山村。我没有朋友，除了他以外没有能信任的人。因为他害我的同时还怕我，怕我察觉到端倪。连环环……也无法在明面上与我交流过多，你却可以。无论是桃儿还是阿苑，都离我太近了，而赵明懿并不控制这一点，还不够奇怪吗？”

桃儿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半晌，竟笑开了，在口中重复了一遍：“环环？”

“你倒提醒我了，你的灵力被封印，那现在的这身灵力又是谁的？”，她似是觉得好笑：“谢寰的？说起来，怎么最近没看见他，他跑到哪里去了？”

——她竟认得谢寰。

映雪并不想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你到底是谁？”

桃儿没应她这个问题，转而说：“你既认定我是赵明懿的底牌，现在和我撕破脸，不怕我杀了你吗？”

屋中一片沉默。

昏黄的光透过窗棱照进来，映得一室温暖。

但桃儿背着光，她的表情藏在光线背后，仿佛一个高悬于夜的阴影，正睥睨俯瞰着这人世间。

即使桃儿的灵力当真高于谢寰，是举世无双的高手。以谢寰之力，不能战胜，却未必不能一战。

但映雪只是叹道：“若你真想杀我，上一世赵明懿摁断我的颈项，任我死了便是，何必摇铃呢？”

她以身相试，那神器中的灵珠，唯有注入灵力才能摇动。而赵明懿自始至终只是一个筑基凡人。没有金丹，何来的灵力？

当时在场的人里，除了赵明懿，不过剩一个阿苑罢了。

桃儿看着她，又笑起来，笑得捂住了脸。她似乎是很爱笑的。

映雪平静地看着她，看见她的身影逐渐拔高，从娇小变得高挑。她捂住脸的手放下来，面容仿佛重新长出了血肉一般。桃儿秀致的脸、阿苑粗糙但淳朴的脸，都不是她真正的面目。这些特征从她的面上褪去，最后露出的，竟是张格外美艳的脸。

面前换了脸的人微微侧过身，用手指拉开了总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后颈。映雪顺着指尖的方向看过去，隐约能看见后背暗红的藤纹。

“你当时看到了吧，我后背上的烙纹”，“她”开口，竟是个男子的声线：“没错，我确实就是阿苑。”

映雪皱了皱眉，看着“她”的脸，雌雄莫辨。美艳藏在神秘背后，就是危险。

“她”的神情很柔，仿佛面前之人不是揭穿自己身份的人，而是最最亲密的友人。但那神情让映雪感到不适，在柔情下藏着的是对准自己的尖刺，是藏锋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