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它们真的有把握搞定五条悟。
她怀里的猫猫突然动起来,跳到地上,走了几步后回身蹲坐,仰脸看着她。
李雾月垂眸,看着猫脸,蹙眉。
她更喜欢母猫,尤其是孕育过小猫的母猫,身上会有一种向内收拢的柔和,那种亲昵依赖的气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漂亮,像一团温热的云朵,娇美的猫妻。
而眼前这一只,突然就变得只是一个猫,一只疏离端庄的男猫!
猫眼像镜子一样疏离冷淡,那种让她全身酥麻的娇憨媚猫之态荡然无存。
李雾月气得秒开黄金瞳,咬牙切齿:“从我的咪咪身上滚出去!”
男猫被吓的炸毛弓背。
下一秒咪咪就恢复原样,仰头看着她,喵呜喵呜地叫着跑过来。
李雾月心疼的抱起她,搂在怀里安慰抚摸:“没关系了,脏东西跑走了。别担心,我会找到他的!”
她的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她没有闻到诅咒的味道,想起写过一本《我是猫》的日本作家。
她拿出手机,阴测测地给太宰治发短信,诈一诈。
{李:告诉夏目漱石,再有下一次,我就阉了他。}
太宰治很快就回消息。
{自杀小作精: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李:让他亲自来见我,立刻马上,再敢偷上我咪咪的身,浇筑成水泥桩打进盐碱地里!}
{自杀小作精:好,我会转达的,说真的,你真的更适合做黑口党。}
李雾月没理他,抱着小猫咪进了浴室,洗香香,她唱着驱邪避魔的歌。
两个小时后,门口的铃声响了,李雾月把猫放进卧室,去开门。
一个穿着棕色长款西装大衣、内搭灰色高领毛衣、头戴圆顶礼帽的男人,拄着T形手杖。
三花猫似的三色混发,右侧垂下一缕栗色刘海遮住部分脸颊,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细长八字胡,增添了几分老派的威严。
一双金棕色的眼睛,流露着洞悉世事的锐利和深沉,整体看着约50岁左右,儒雅的长者形象。
李雾月冷淡的看着他,他抿唇,眼底有一点尴尬但不多。
李雾月让他进门。
夏目漱石礼貌进门,看见书架里整齐地罗列书籍,烫金的书脊印着外文。打印出来的论文用订书机订着,彩色的记号笔留下了阅读的痕迹。
他有些惊讶,她做出这么多事,私底下居然还有闲心汲取知识的力量。
李雾月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她居家休闲,只穿着睡衣睡裤。
“有什么话直接说,我的耐心有限。”
她没有一点尊敬的态度。
夏目漱石严肃地拄着手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沉静到令人心慌的审视。
但此时被这种目光盯着的人,非常的淡定,回以冷峻的眼神,像一块雷打不动的顽石。
夏目漱石开口,声音沉稳:“在多年以前,有一位聪明的先生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他让后来者的钱填满先行者的口袋,所有人都狂热的欢欣鼓舞,直到某一天,新来的钱不够了,你说这位先生,在做什么事?”
李雾月意识到这老家伙是来算经济帐的,不过还保留着体面,没有直接指控她在玩一场规模巨大的庞氏骗局,维持着表面的余地,实则尖锐的指向了她。
玩异能的没法继承天赋,就是会比咒术传承的要敏锐许多。
夏目漱石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用平和而慈祥的声音说:“财富的河流改道,会让原本依赖它的土地干涸,一家哭,乃至一国哭的戏码,历史从不缺这样的剧本。我今日来,只想问一个问题——你正在构建的路,到底是通向未来的桥,还是埋葬所有人的坑?”
李雾月平静的听着。
她在开曼群岛和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了离岸母公司,以多种名义将资金分批汇入账户,明面上是合规的商业支付,其实有百分之七十都是构造交易。
一部分转入香港的账户。
一部分购买了比特币和泰达币,转入冷钱包,在境外交易所抛售变现,利用区块链的匿名性,切断资金链。
一部分资金转化为海外房产、艺术品、珠宝等非金融资产,从银行系统中蒸发。
国家财务省也不是吃干饭的,自然注意到这部分的异常。
但她发动了技能——贿赂,使点绊子延缓追查进度。
她知道迟早会爆雷,并不指望能长久的拖下去,她预设了一个期限,今年之前。
夏目漱石看着眼前的人,年轻、端庄的女性,两个月,近乎4000亿日元的流动资金,极短的时间,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数字。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她的表情实在是太淡定了,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银行和国家的铁拳,也不担心同伴发觉被背叛时的愤怒。
为什么?
夏目漱石严肃道:“你搬走的不是钱,是整个市场的信用基石!”
4,000亿日元不会在宏观金融层面引发系统性崩盘,但在社会和政治层面足以引爆信任危机,日本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涉案也才2200多亿日元。
虽然不会直接击穿银行体系,但一旦走漏风声,引发挤兑潮,才是金融监管最害怕的多米诺骨牌效应,金融厅会被舆论钉死在耻辱柱上。
作为三刻构想的守护者,夏目漱石绝不允许政府公信力被如此践踏,这是人道主义的灾难。
李雾月轻笑,像一片羽毛落在宁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平静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仿佛这场足以颠覆金融秩序的罪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恶作剧。
她将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前,嘘声。
夏目漱石感到一股悚然,他回想到那双冷酷、睥睨的黄金竖瞳,直接将他从异能的附身状态给震出去。
李雾月不吃压力:“你怎么就能够确信,你所掌握的证据,就是真相?”
李雾月反向指责:“我为那些年轻的孩子们的未来,赌上了我的生命,我把我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他们,甚至面对最危险的敌人,也不曾后退和逃跑。”
“诅咒之王的手破开了我的胸膛,我的鲜血和内脏被恣意玩弄,死亡的泡沫一度笼罩了我。”
“而你,在平时没有出现、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出现。穿着体面,高高在上,傲慢自负,就这样带着主观的恶意,肆意的审判和侮辱我。”
李雾月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了夏目漱石。
老者面皮一紧,硬着头皮站着。
李雾月:“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自以为正义,其实是最让人恶心的东西吗?你要是真的这么关心这个社会的未来,那你最应该做的是击杀真正的反派Boss。”
“那个家伙想要让很多人死于非命,真到了那个地步,金融危机会不会爆发都无所谓。而我的计划,告诉你也无妨,如果没有勇者能够阻止废墟的出现,那我现在洗出去的钱,就是重建废墟的最后希望。”
夏目漱石僵硬的站着。
她说话的声音一直保持着温柔,哪怕是在使用措辞激烈的词汇时,语气都含着恬淡的笑意,如果忽略内容,仿佛是在温柔的告白,但在嘴角微笑的弧度里、漫不经心的眼神里,藏着极致的疯狂和冷漠。
夏目漱石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无论现在他说什么话,做出什么回应,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的触动,她站在更高的维度,睥睨着,俯瞰着他的一切举动。
不屑,轻蔑,轻飘飘的泄露在淡淡的鼻嗤声里。
夏目漱石沉声:“你知道有个反派要做什么事?”
李雾月坐回沙发上:“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去问太宰治,他不是都知道吗?”
夏目漱石苦笑,摇头,太宰治不知道,咒术界的战斗规模,不是横滨的异能者能够插手的。
太宰治只说每个世界的她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但她都不会毁灭人类社会,反而都给兜底了。
见多识广的他,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她在等,一个隐藏在暗处、谋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反派,未来会在这片土地上发动一场规模庞大的灾难。
她果然不是一个单纯的金融骗子,而是一个在文明废墟上押注的秃鹫投资者。
她看到了灾难,她利用灾难为自己谋取最终的利益。
但如果在未来的灾难里,咒术界被洗牌,她将洗出去的钱回流给新的掌权者,那就是力挽狂澜的勇者。
夏目漱石想,他要赌这个人的良心吗?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君主论》、《资本论》、《旧制度与大革命》...
她的视野超越了单纯的贪婪,阅读着权力的本质。
她在为一场她预见的、不可避免的秩序崩塌做准备,并试图在废墟上扮演‘重建者’的角色。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但心智和格局都堪称恐怖的对手,她的世界大概已经没有‘良心’这个概念了,只有理性的必然和自我赋予的使命。
李雾月看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架上,真心实意地感慨:“人类的语言,其实更像是一种诅咒,一旦学会了,就会想学更多。最有意思的是,一代代的思想都在进化,通过知识塑造的人性,居然真的能够对抗兽性,很有意思。”
夏目漱石看她,迟疑:“原来,你不是人类吗?”
她露出金色竖瞳时,真的很非人类。
李雾月礼貌微笑:“老头,谨言慎行,我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
其实夏目漱石拿她没有办法,本来是想要话疗的,结果自己差点被反洗,他理解了太宰治流露的复杂眼神。
这小崽子早就预料到他会无功而返,但是目送他吃瘪。
于是他放缓心态,坐着和她聊点政治,惊愕的发现她知道的太多了。
夏目漱石心情复杂:“我记得你才来日本三个月吧。”
短短的这些时日里,就已经搞出了这么多事情,而且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憋一波大的。
真是个人才啊!
怪不得森鸥外玩不过她,他也差点晚节不保,怎么能用阉了来威胁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太可怕了。
(夏目老登还不知道森中登被撅到菊开的事)
李雾月无语:“我又不是只活三个月。”
闲聊到最后,李雾月已经厌烦了,但唠嗑尽兴的夏目漱石还恋恋不舍,很久没有找到能够聊政治这么契合的年轻人了,看问题一针见血,骂的又幽默又精准。
李雾月毫不客气地硬送客:“快点走,别再来找我了,否则把你埋进土里沤肥,没开玩笑,老头。”
夏目漱石嘟囔:“年轻人,怎么戾气这么重。”
李雾月确认夏目漱石离开后,才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想,不愧是老一辈子,看人真准。
洗出去的钱,怎么可能回来。
她哼着轻快的歌谣,回卧室继续撸奶牛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