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低下头,想起周砚知用剑指着谢落梧,仍是心有余悸,“幸好幸好,可……可周砚知怎么能对娘娘下手呢?”
周砚知温文尔雅,与谢姑娘情投意合,怎到了对她拔刀相向的地步。
她正疑惑间,便听林意梦轻声道:“晚禾娘娘杀了折丹,被周砚知调查了出来。”
小灵猛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意梦,“你……林姑娘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这几日周砚知一直在明珠宫打听折丹的事,我便留心了些,恰好看见他在竹林中,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小灵大惊失色,“他……他可找到了什么东西?”
林意梦点了点头,“他在竹林中,挖出了一件带血的衣服,可不知怎地,他将那几件衣服就地烧毁,灰烬也埋了起来。”
小灵怔怔地看着林意梦,她听的极为清楚,可眼前的世界却越发模糊起来了。是她,全是她的错,她明知道将血衣埋在那里是祸患,竟没及时将它毁了。
若是她不拖延偷懒,周砚知怎么会找到谢姑娘……他一定发现了谢落梧冒充宋晚禾。
周砚知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自是不能接受谢姑娘帮璟王做事,便对谢姑娘起了杀心。
可事情并非如此啊!
小灵忽然恨死了自己,猛抬起手来,重重地给了自己几巴掌。她情绪激烈,下手也格外重,粉白稚嫩的脸上立刻落下清晰的红痕,那红痕又逐渐变得青紫。
林意梦连忙扯住她的手,“小灵,你这是做什么?”
小灵泪如雨下,她哽咽着找了个借口,“只……只是有些后怕,若……若……若不是太子来得及时,娘娘怕是——”
她咬着下唇,撇开脸去。
林意梦轻轻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让你哭成这幅模样,那周砚知不过是虚张声势,怎会对娘娘下手。”
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心中却起了疑惑:“那周砚知,为什么要对宋晚禾手下留情?莫非是因为宋晚禾与周砚知未过门的妻子谢落梧太过相似?”
林意梦不由得看向小灵,正要从小灵这里套一些话来,却见一个嬷嬷匆匆赶来。
“林姑娘,老奴找的你好苦,有事需要你去宗人府一趟。”
“谁?”
“林太师。”
“林太师?他要我去宗人府作甚?”
林意梦侧目看了看小灵,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忙同那报信的嬷嬷一同离开了。
……
那林太师找林意梦,自是为了太子妃的事。
自打太子妃被太子关进宗人府,虽未曾遭受过多苛责,却不许任何人探望,更不许有人为她求情。
饶是林太师心系爱女,却因她当众杀人,害的折桂一尸两命,理亏的紧,实在使不上力。
最终,林太师私下里找了嘉庆帝,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竟为太子妃翻了案。
当日在场的女眷,出来作证道:“当日并非太子妃主动杀人,是那折桂故意陷害太子妃,却没控制好力道,就此香消玉殒。”
林意梦从嬷嬷口中听的此消息,虽有些失落,却也不至于失望。她一早便清楚地知道,林太师一定会出手相助。
又绕过一个院落,她总算是带着车马到了宗人府。
林太师已经等在那里,太子妃姿容萧索,一身华服早已浸透狼狈,皱巴巴一团团。
林意梦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屈膝行礼后,便拿出矮凳垫在太子妃脚边。
她还以为林太师会对太子妃呵斥一番,可林太师只是牵着太子妃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您要处处小心,爹……微臣老了,你要像学一学意梦的性格了。”
林意梦听得此话,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去。
林太师在林府时,时常这般对太子妃说教,然而太子妃不仅大吵大闹,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对林意梦恶毒咒骂。
林意梦等着太子妃再次对她冷言相向,然而此时的太子妃却一言不发,竟乖顺的点了点头,任由林太师牵着她上了马车。
“走吧,意梦。”
“是。”林意梦扶着两人上了马车,又收起矮凳,视线有意无意的看向林太师。
在她印象中,林太师身材高达,气势压人。可此时的林太师一脸疲惫,便是说话,也是那般小心翼翼。
林意梦知道他是怕刺激到太子妃,生怕他女儿再受打击。思及此处,她不由得心头一酸,可随即又觉得委屈,委屈到眼前模糊,委屈到此生无法释怀。
她也是他的女儿,却不能当他是父亲,只能当他是主子。正在这时,她听见林太师回身对她道:“意梦,你也上来吧。”
林意梦低眉顺眼,却淡淡回道:“承蒙林太师厚爱,奴婢不配。”
她的委屈骤然止歇,亦无情绪波动。
她并不需要一个父亲,她早就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