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落梧苦笑道:“我哪里想帮她,我躲她还来不及,只是——”
“晚禾娘娘——”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将谢落梧的话打断。
小灵忙放下手中的纸牌,起身走过去,将门开了一条缝,歪着脑袋不悦道:“李嬷嬷,不是说了晚禾娘娘身体抱恙,有什么事都不要过来吗?”
李嬷嬷歉疚笑道:“老奴哪敢来打扰晚禾娘娘,只是太子身边的周先生求见娘娘,劝了半天仍不离开,老奴被磨得没法,这才来知会娘娘一声。此时得了娘娘的回话,老奴好将他打发了去。”
小灵扁了扁嘴笑道:“你这话说得倒是我尖酸刻薄了,只是我家娘娘风寒未好,烦请您多跑一趟了。”
谢落梧闻言一怔,周先生?难道是周砚知,他为什么要过来?
她立刻想到了折丹,她记得那周砚知一直在调查折丹死因,此番前来,大抵是找到了证据,过来同她来对峙。
她的心沉了沉,又听见小灵将人打发走了,忙开口拦道:“李嬷嬷,让周先生到宴客斋等我。”
李嬷嬷的声音模糊传来,“是,娘娘。”
不大会,谢落梧便将脸上厚重的脂粉洗掉,露出洁白秀丽的面颊,简单披了一件斗篷,便同小灵一起到了宴客斋。
她还未跨进门槛,便见房间里站着一个身形修长之人,他姿态儒雅,头发利落的束进发冠之中,身穿一件素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一双沉静的眼睛将谢落梧望着。
谢落梧不慌不忙的露出一个假笑,柔声问道:“不知周先生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周砚知欲言又止,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小灵。
谢落梧心头惴惴,已猜到周砚知此行目的,他定是查清了折丹死因。可他既查清了折丹死因,那么关于她的身份,怕是也有了怀疑。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只怪她太过心急,太过忘形,就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
谢落梧附在小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将一脸担心的小灵打发了去。只见小灵看了看周砚知,又看了看她,虽是不情不愿,却还是带着一众仆从散了去。
她面色如常的走进门去,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挥手招呼周砚知,“周先生,请坐吧。”
周砚知沉默许久,缓缓转过身来,却不坐下,只是望着谢落梧,好似使了十分大的力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落梧。”
谢落梧的表情短暂凝结,她仍旧装着糊涂,“谢落梧?前段时间好像听过她的传闻,听说她被浣衣局的女鬼——”
“落梧,你连我都要瞒着吗?”周砚知声音微微激动,不由得朝着谢落梧走了两步。
“你在说什么笑话?”谢落梧轻轻抬起手臂,掩住半张脸,好似被逗笑一般轻笑两声,“我不是你要找的谢落梧,还请周先生注意一下身份。”
她已下定决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抬眼看向周砚知,不料他眼圈通红,再开口时,已是强压情绪,“你……往日你连一只虫子都不敢杀,如今你竟杀了人?”
谢落梧的声音冷了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如此说话。便是我杀人,我与折丹无冤无仇,杀她作甚?”
“折丹曾受太子妃之命,前往浣衣局找机会陷害你,她见过你的模样,猜出你冒充晚禾县主……你……你怕身份败露,不得不杀了她。”
谢落梧不由得怔在原地,周砚知推测过程虽然错了,但结果却完全正确。如若周砚知一口咬定自己,将此事捅到太子那里,怕是要身份败露。
这些倒是无妨,可事已至此,让她再重来一次,怕真是有心无力。
她心气早就在杀了折丹本尊时,散了大半。不,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太子知道这件事。
谢落梧看向周砚知,方才藏在脑海深处的念头,又缓缓浮上心头。
周砚知必须死。
在这念头又出现时,她的心头却像是被针线穿过一般,忍不住抽痛起来。
她缓吸一口气,“周砚知,你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我喊人将你扔出去。”
周砚知忍着泪水,似有千言万语,可喉咙哽咽,好一会,他仍艰难喊道:“落梧,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又何必这般生分,若非楚流璟戕害谢叔与我父亲,你我早已依照婚约成亲。”
他说话时步步逼近,已让谢落梧无路可退。
谢落梧有些后悔坐下来,若是一直站在门外,她此时已抬腿走人。然而此时此刻,周砚知已压到眼前,她也再想逃走,却已是来不及。
“周砚知,适可而止!”她忍着怒意望过去,却只见周砚知眼泪再难压制,滚滚而过。
谢落梧眼睛骤然瞪大,属于原身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既是不甘,又似有复合。
谢落梧猛地捂住心口,暗自咬牙想道:“你这短命鬼,人生到了绝境一走了之,此时此刻又过来与我作乱?”
她一阵恼怒,正要开口说话,脑子里却涌现出点滴小事来。
原主同周砚知早已有了婚约,可惜谢落梧父亲性格耿直,在朝堂之上被砍了脑袋。而周砚知父亲,亦是直言不讳,却也落得个身败名裂。
周砚知在这时又道:“落梧,落梧,你当真忘了楚流璟是如何陷害你我父亲?”
谢落梧移开视线,知道周砚知已认定她的身份,只得无奈开口:“是,我是谢落梧。只是我父亲是皇上下令处死,而你父亲却是太子陷害,若是不论真相,将过错全推在楚流璟身上——”
周砚知身子一僵,冷着声音将谢落梧的话打断:“既然如此,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