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梦躬身退下,只她还未走出殿门,便被太子妃喊住。
“等一下。”
她顿足不前,还未回头时,又听太子妃烦躁道:“不行,不能就这么让折桂死了,她若是死在你手里,任谁都能想到是我干的。”
林意梦已退了回来,重新站在太子妃面前。
太子妃皱着眉头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折桂死了,却不会怀疑到本宫头上。”
林意梦缓缓开口:“娘娘,你可还记得,折丹和春桃是怎么死的?”
太子妃面露惊诧,“无缘无故提一个死人做什么?说折丹便算了,怎么又说起了一个下等宫女。嘁,一天天的,摆着这么一副丧气的脸,还要说丧气的话。本宫这般倒霉,说不定便是你这等丧门星在身边。”
林意梦垂下头去,她早对这种言语打击麻木,正像是一个洁净之处,一点点的堆满腌臜之物,成了一个腌臜堆。那之后,便是扔再多的脏东西,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她此时便是如此,然而沤烂的怨气早就成了一把尖刀,伺机行动。
“娘娘,既然人人都说折丹和春桃是被女鬼害死,那折桂怀了身孕,身子骨本就虚弱,见鬼岂不是很正常。”
太子妃眼睛一亮,有些欣喜的勾起嘴角,“你说说,找女鬼杀了折桂?”
不知怎地,这“女鬼”二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总有一股悚然的寒意,“你都说是女鬼了,难道那女鬼还能听候你的差遣不成,这种吓唬人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林意梦低声道:“奴婢的意思是,娘娘既然担心有后顾之忧,倒不如想办法把这件事归结到女鬼身上。那折桂反正是林家的丫鬟,便是死了,随便拿点银钱打点一番,定无人在意此事。”
“好!好极!”太子妃拍了拍说,“好意梦,你最了解折桂,这件事你若做的滴水不漏,不管你要什么,本宫一定满足你!”
林意梦连忙谢过,“多谢娘娘赏识,奴婢定会为娘娘解决心事。”
太子妃满意点头,这便是她留下林意梦的原因之一,她虽打心底看不起林意梦这个贱骨头,却又觉得她用起来十分顺手。她对于她,好像是一个十分丑陋脏污的工具,虽满心嫌弃,却挡不住那工具用起来轻便顺手。
朱红大门缓缓合上,林意梦倒退着身子走出去。
太子妃单手托腮,索然无味的望着她,却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望见林意梦抬起的视线。
她只看见林意梦眼神冰冷,既无喜悲,也无憎恶。
这眼神令太子妃十分憋闷,然而门已彻底合上,也将她二人彻底隔开。
太子妃坐直了身体,她有些不可置信,“那贱人,那贱人刚刚是在瞪我吗?”
她立刻从椅子上走下来,猛地将门拉开。
门外除了站着的数名宫人之外,便是碧蓝的天空。
林意梦和夏日的清风一起,早就离开明月殿了。
太子妃叉腰怒道:“好啊好啊,这个贱人果然是想反了天!给我等着瞧,弄死了折桂和宋晚禾,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你!”
门外的宫人头垂的愈加低了。
……
夜色深深,阴暗角落里的虫鸣声稀稀落落响起。
东宫书房之中,隐约传来女子低低的哭声。
“殿下,妾身昨日才有了您的孩子,今日便被李妃几人欺负……妾身孤身一人,要如何护住我们的孩子啊!”
太子眼神冷漠的扫过地上的折桂,“李妃?杀了便是。”
折桂闻言一怔,她此时过来哭诉,不过是要太子一个态度,甚至带着些许撒娇。她此时还未想过让她人横死啊,谁愿意在攀爬的第一步,便竖立起那般多敌人。
她有些惊恐的抬起头,“殿……殿下,倒也不——”
她抬头时,恰好撞到太子转过来的脸。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满带宠溺,连声都温柔至极,“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其他琐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亲自将折桂牵起,引到一行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折桂发呆的刹那,竟然出现一种错觉,或许太子是喜欢她的。
他们有共同话题,能一起讨论国家大事,也能一起商量策略。她曾经是他的谋士,现在是他的妾侍,可以后呢。
以后,她定是太子身边最亲密之人,乃至大楚未来的皇后。
折桂只觉得口舌干燥,虚假的甜蜜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虽越陷越深,越来越危险,却甘之如饴。
“殿下,折桂只要有你在身边便足够了,日后若是生下孩子,妾身再无奢求。”
太子嘴角仍噙着笑,眼神中却是一片冷清,“你先回房歇息,好好养着身体。”
折桂迟疑着道“殿……殿下,您今日还没有问未来之事。”
太子微微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哦?你可梦到了未来之事?”
折桂面露羞赧,她垂下头去,声音虽低,却让太子听得一清二楚:“妾身梦到自己站在太子身边,你我一同走到大殿上。后来,后来我们有了四个孩子,大楚国风调雨顺,安居乐业。你备受称颂,是大楚最好的皇帝,我们孩子也一个比一个出息……”
她声音越来越温柔,手也不由得放小腹上。
此时此刻,这已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而是一个登天梯,带着她从最底层,一点点的爬到最高处。
太子微微一笑,“好,很好。”
折桂心中的登天梯,顿时晃动起来,她眼巴巴的看着太子,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然而她此时此刻,已在蜜罐里喝饱了蜜,再也不想靠着自己的翅膀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