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落梧早就注意到了周砚知,他是杀死折丹的侩子手。
他在太子被控时,果断杀了一名侍卫,将那侍卫尸体拖到无人处,扒下衣服给自己换上。
他原是打算趁机溜到楚流璟身旁,寻机会杀了他,以报家仇。
可东宫里乱作一团,不管是谁走进去,都难全身而退。
正在他苦苦寻找机会时,长公主竟在此时出现。周砚知不及细想,默默跟在她身侧。
他心知自己再没了筹码去绊倒楚流璟,而今只有杀之而后快。
可偏偏——
谢落梧存有私心。
那私心却不是想为护住楚流璟,而是为了折丹。
自她目睹折丹死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折丹会不会回到了现实世界?
若是回去了,简直是老天保佑,她谢落梧倒是愿意日日点上三根香,磕上九个头。
可万一呢?
谢落梧没有一点赌的勇气。
万一折丹就此死亡,消散于这个陌生的书中世界,她此生怕是意难平。
便是此种想法,当谢落梧看见周砚知朝着楚流璟靠近时,已猜出他心中所想。
她已无心去辨别对错,更无暇去想之后如何安排,只想着重来一次,定要在第一时间找到折丹,定会保护好她。
因此,谢落梧毫不犹豫的替楚流璟挡下长刀。
……
这是谢落梧穿书后第十一次重生。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浑身出了一身冷汗,每个感官都叫嚣着疼痛,好似被绞碎成灰烬抛洒在星空之中,尔后无数尘埃重新汇集。
在裂缝与伤口缓缓愈合之后,她又成了她。
好一会,眼前由于一片空白逐渐变得清晰,谢落梧的知觉也渐渐回拢。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正拿着一根洗衣杵,人蹲在一个青苔湿润斑驳的水槽前。
谢落梧神智倏忽清明,她下意识捂着被捅穿的心口,跌坐在地上,任凭冰凉的水溅起,将她的裤脚和衣服打湿。
尔后,她缓缓抱起膝盖,心情复杂无比,竟没了任何情绪。
直到一个嘈杂的脚步声走到她的身边,熟悉的绣花布鞋和熟悉的声音响起。
“嘁,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每天说自己不该沦落至此。要我说,你还是当你的官妓为好,是不是想爬上王爷的床——”
“闭嘴!”谢落梧声开口,她思绪被突兀打断,盯着春桃的眼神也染了些凶恶。
春桃见惯了谢落梧伏低做小的姿态,此时见她竟敢开口顶撞,先是怔了怔,随即暴怒道:“你一个婊子,还敢跟我这么说话?”
她怒极,一把拽住谢落梧的头发,几个巴掌便落了过去,谢落梧的嘴角登时流出鲜血。
这边的动静大了些,不少浣衣婢女纷纷看过来,却发现是春桃又欺负谢落梧,只当无事发生。
人群中的小灵咬着牙,将湿衣服一甩,正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名婢女拉住,她们红着眼,冲着小灵无奈摇头。
几人正拉扯间,忽然动作一齐停住,瞪着眼睛看向谢落梧。
但见谢落梧猛地从地上站来,卯足力气撞倒春桃,再顺势骑在她的身上,二话不说,便伸手左右开弓打起春桃的脸来。
“谢落梧!你干什么!”春桃惊慌尖叫,一双手在半空中不断挣扎。
她身材虽比谢落梧强壮,可谢落梧此时憋了一肚子气闷与愤怒,定是要拼上一条命,也要把这口恶气吐出来。
那些个浣衣婢女早就看呆了去,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喜色的围观起来。
这帮婢女被欺负惯了,此时见谢落梧这般教训春桃,不由得心头大快。她们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浣衣局门口的看管太监,纷纷堵住院门。
可惜,周嬷嬷注定要在此时过来找谢落梧麻烦。
她的身影刚出现,小灵立刻报信:“周嬷嬷来了!”
一群宫女立刻散去,小灵趁机溜了过去,抬脚踢了几下,这才随着宫女们散开。
春桃尖叫大吼:“谢落梧!你疯了吗!还放开我!”
周嬷嬷早看见一群宫女不务正业,心中火气渐起,又听得心腹春桃大声尖叫,连忙拨开人群小跑了去。
她一看之间,双足猛顿,指着谢落梧便怒:“谢落梧!你好大的胆子……还有你们这帮贱骨头,你们是瞎了吗?还不快过来把谢落梧拉走!”
一堆宫女迟疑在原地,她们互相看了看,却无人有动作。
周嬷嬷点出几个身材稍微康健些的宫女,喊道:“你、你、你还有你和你,赶紧去把人拉开啊!”
那几人虽不情愿,却还是走了过去,伸手去扯谢落梧。
等她们动手时才发现,春桃已被打的满脸是血。那谢落梧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衣服被撕的这一块那一块,雪白的皮肤上落了不少深深浅浅的指痕,正不断地渗出鲜血。
平日里木讷寡言的谢落梧,此时好像疯了一般,那几个宫女一起动手,竟没法将她从春桃身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