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过楚流璟的衣袖,踮脚在他耳边低语。可话未说完,便被楚流璟捂住嘴巴,冷声打断:“不行,太危险了。”
“我还没去做呢,你便在这里打退堂鼓?”谢落梧急道,“若是按你说的那般,他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又当如何?”
楚流璟垂眸打量着她凌乱的发髻,知道她对吃。他轻叹一声,伸手替她将歪斜的玉簪扶正。
“别动。”他低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试试,万万不可涉险。”
谢落梧展颜一笑:“怕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
楚流璟望着她倔强的眉眼,终是无奈应允。
他二人一举一动,全数落在宋晚禾眼里,只令她倍感心酸,竟不知如何搭话,只怔怔的坐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她实在是想不通,当初楚流璟百般远离于她,如今却愿意同谢落梧这般亲昵,甚至换了个性格。
明明,她同那谢落梧,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
明珠殿内,周砚知替折丹换了手上的药,另送了一些餐食。
折丹气息奄奄,嘴唇苍白开裂,人又发起了高烧。
她时睡时醒。
睡的沉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露出微笑,甚至发出轻轻的笑声。可她醒来时,望到灰尘遍布的潮湿房间,瞬间便被扯回绝望。
她无力的躺在杂乱的茅草上,看见周砚知靠近,浑身颤抖,不断后退。
周砚知无奈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你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
折丹一言不发,反而蜷缩起身子,余光穿过凌乱的发缝,偷偷看着周砚知。
“别害怕,先喝些药吧。”
周砚知说着,便从食盒里捧出一个茶杯,轻轻递给折丹。
折丹木然的伸出手去,她望着空荡荡的手腕,顿时惊醒过来,原来她手掌已被砍了下去。
她顿时被不存在的疼痛攫住感知,几道粗重的呼吸后,又朝着角落缩了缩。
周砚知心痛无比,他亦觉得迷茫,全然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为何又成为这样的人。
他如今,竟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来。
若是折丹有罪,按罪当杀,那便是杀了,可——
周砚知咬了咬舌尖,他不知折丹何罪之有,难不成当真是因为宋晚禾的下落?
“我喂你,不要怕。”他轻声说着,便将那碗汤药送到折丹唇边,好似对她说,又好似对自己说那般,“我会治好你的病,待太子找到了宋晚禾,除掉楚流璟,我定护着你离开皇宫。”
可这句话落在折丹耳里,并未起到任何安慰作用。
折丹抱着膝盖,将视线从周砚知脸上移开,却又落下两滴眼泪。
“我不知宋晚禾现在何处,我真的不知道。”
周砚知极小心的接道:“是。”
他自然知道这点,只因宋晚禾被他放了出去。
他那日将装有手掌的包袱挂在牌匾之下,却并未离开,只呆在暗处静静观察。
果然,没多大会,一名身穿灰衣的小厮便走上前来,不经意的换下那个包袱,匆匆走开。
若非周砚知一直呆在那里,又若非他没有那般细致的观察力,定不会放在心上。
他见那小厮身材瘦小,走路姿势分外刻意,便悄然跟了过去。
那小厮停在一幢偏僻的宅子前,轻轻敲了三下门,门便被打开了。
由那狭窄的门缝里,周砚知看见了宋晚禾弹出来的半张脸。
他对宋晚禾并不熟悉,可那张同谢落梧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让他移不开眼。
周砚知带人围了宅子,杀了紫烟,却在看看见仓皇而逃的宋晚禾时,起了恻隐之心。
他同谢落梧青梅竹马,早私定终身。
但凡平常女子与谢落梧有三分相似,他便心生怜惜,更何况是与谢落梧那般相似的宋晚禾。
他甚至没有犹豫,便收兵回宫,对太子只说:“属下未曾看见可疑之人。”
折丹强忍着哭腔,道:“我……我活不了啦,我怕死,我怕死啊——她死了那么多次,她……她要多害怕啊……”
周砚知一怔,不明白折丹在说什么,只当她怕的糊涂了,叹了口气道:“这于你的确是无妄之灾。”
却听折丹抽了抽鼻子,哀求他道:“你放我出去吧,放我出去,谢落梧会死的,我不想让她死……我想让她活下去,我想让她回家……”
她数次哽咽,终于语不成声。
她自不会想到,她的无心哀求,竟扎进了周砚知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