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有几颗漆黑浑圆的乌梅,生津止渴。
月王爷笑容满面,分外和善道:“谢落梧,你好啊。”
谢落梧左看右看,又喝了口乌梅汤,横竖不愿和月王爷对视。
楚流璟见月王爷沦落至此,轻叹着气,摇了摇头,“你现在还笑着出来?”
月王爷笑道:“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谢落梧接道:“你还真是想得开。”
月王爷豁然回首,咬着牙看向谢落梧,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乌梅汤,几口喝了个干净。
谢落梧怒道:“你自己不会倒?抢我的东西做什么?”
两人因着这一碗乌梅汤,竟斗起了嘴。
楚流璟见他二人关系甚是亲密,心头好似压了个东西,恨不得将那楚淮月暴打一顿,扔出府去。
眼见他二人将话题越带越远,楚流璟拎起茶壶,朝着桌子上重重一磕。
那二人终于停止了聒噪,谢落梧一反常态,轻声对月王爷道:“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月王爷冷哼一声,阴森森的笑道:“为何要之后说,难道此时此刻不方便?还是说,谢姑娘为了防备于何人?”
他这话明明是对谢落梧说,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挑衅似的看了楚流璟一眼。
谢落梧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她为了让那月王爷做事,不知道编了多少谎。即便是让她回忆一番,怕是也说不明白。
但此刻此刻,这月王爷找上门来,真是打她个措手不及。
谢落梧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随手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楚流璟顿了顿,小声嘟囔,“我喝过的……”
随后,便听谢落梧朗声对月王爷道:“你要找的人,早就跑了。”
月王爷笑容凝结,斜睨着谢落梧,“跑了?”
谢落梧吐了吐碎茶叶,坦荡回道:“跑了。”
月王爷不笑了,“你明明告诉我,只要我帮你做完这件事,你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楚流璟冷声问道:“你二人到底要说什么事?”
还不待谢落梧开口,便觉腰间一痛,竟被楚流璟扯到身边,死死护住。
她脸色通红,却并非害羞,而是尴尬。
此时这楚流璟若是知道,她不仅放了五王爷,还假死去了月王府……
她仅是想一想,便觉无地自容,当下瞪圆眼睛,一个劲的给月王爷使眼色,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璟王府。
月王爷本是一脸疑惑,可他越看这二人,越觉得其中定有秘密。
可到底是什么秘密,是楚流璟不知道,但谢落梧却知道呢?
他缓缓靠近谢落梧,忽然心领神会,终于反应过来,他怕是被那谢落梧骗了。
什么五王爷,什么地牢,统统都是假的,是那谢落梧为了利用他,编造的谎言。
他被谢落梧利用了。
月王爷忍无可忍,咬着牙瞪向楚流璟,“我大哥是不是被你杀了?”
楚流璟顿了顿,“是,五王爷犯的错,非死不可。”
月王爷又问:“你当真没有救他?”
楚流璟自不会告诉月王爷,他没有杀了五王爷,而是将他关在地牢里。可事情已过去这么久,他为何又无缘无故提起?
复又想到五王爷已从他手中逃了出去,难道是去找了月王爷?
如此说来,月王爷今日来找谢落梧——
楚流璟垂下眼睑,望向一直掰着他手指的谢落梧。
两人对视之间,谢落梧心虚一笑。
“璟王,你听我说,事情有点长,我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月王爷见她这般,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当下脸色一沉,道:“你不知从何说起,那就让我来说!不久前你找到我,你告诉我我大哥被楚流璟关在地牢里,但你把我大哥放了出去。你还说,只要我帮你做事,你便告诉我大哥的下落!”
谢落梧一拍桌子,大声抗辩:“你胡说八道!无中生有!王爷你看看他!”
月王爷冷哼一声,幽幽道:“你忘了那日下着雨,你我二人共沐浴,——”
他话音未落,楚流璟立时怒道:“住口!”
谢落梧急忙跟上,一拍桌子:“住口!”
没成想楚流璟回首望着她,又开口问道:“落梧,你倒是告诉我,地牢里的两人,究竟是不是你放走的?你是不是和那人见面了?”
他手下一松,谢落梧便轻摔回椅子,她人生之中,还未如此心虚过,便做了一堆假动作。
她先是啃了啃拇指,又哆哆嗦嗦的端起一杯茶,猛吸一口。
最终,她在两人咄咄逼人的视线下躲无可躲,认命的开了口,“我先回月王爷的话……”
月王爷面无表情,暗自却咬紧牙关,只是那藏匿于心底的一丝希望,再也按捺不住,迅速生根发芽。
他听见谢落梧细如蚊蚋的声音:“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