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底仍存着恐惧,在每次死亡时,走向死亡的那段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痛苦也被大脑深深记录。
她此时又记起了那些痛苦,不禁眼圈通红,却倔着脾气狠瞪楚流璟。
楚流璟垂眸回瞪,却见谢落梧眼圈湿润,长睫毛上也沾上了一颗极小的水珠。她眼睛里,满是委屈不平。
他忽而心脏狂跳,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去。
谢落梧又用了些力气,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她才后知后觉的松开口。
还不等楚流璟开口,她先斥道:“你若觉得你高我一等,便提前摆明态度,何必让我辛辛苦苦查了这么久,过来欺辱我。我看你脑子有问题,麻烦挂脑科查查海海绵体!”
谢落梧怒气冲冲的离开花厅。
楚流璟举着手愣在原地,好一会,他才缓缓收回手,但见虎口处留着一排齿痕,鲜血淋漓。
他站在花厅里,心里忽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像虎口的鲜血一般,疼痛、尖锐、不可自控。
谢落梧是无法掌控,也无需掌控的。
楚流璟此时便是如此想法。
……
谢落梧情绪已经缓和,她毕竟是个资深牛马,面对领导四个小时喋喋不休的会意,尚且能全程记录会议纪要。
更何况,眼前的人只威胁了她三句话,便被她咬烂了虎口。
她侧目偷看楚流璟。
只望见楚流璟穿着一声黑白相间的文武山,头发用一根黑色长缎绑在头顶,又斜斜的插了根檀木长簪。
他今日的头发也没能束好,几缕或长或短的碎发搭在额前,触到眉眼。
看样子这头发又是他自己绑上去的。
“咳咳……”谢落梧清了清嗓子。
楚流璟掀开眼睑,冷哼一声,撇开脸去。
谢落梧抽了抽嘴角,心中对他那点愧疚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想着:“是他要找我合作的,既是合作人身份,那就该对我平等。若不是合作人关系,是雇佣关系,他就该给我银钱!”
想来想去,她惊觉自己又犯了老毛病,竟还是没能改了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的思维。
她决定服软。
“王爷……”谢落梧侧了侧头,后者脸皮同楚流璟坐到一侧,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一把抓起他的手看。
他的手掌很大,五根手指细长,凸起的指节连到手背上,又一路起伏到手腕。
虎口上的伤口森然,只止了血,却没做其他处置。
谢落梧心虚的将楚流璟的手拿起,捂在手心里。
只是想不到这个普通的动作,竟把楚流璟吓了一跳。他猛地坐起,轿子虽宽敞,却是移动状态,晃的他差点跌倒。
“你你你……你干什么!”他有些愤怒。
谢落梧一脸诚恳的望着他,“我看看你的伤口,还是上点药吧,实在不行喷点酒,消消毒。”
眼看着谢落梧又要凑过来,他连忙沉声道:“别靠过来,我知道了。”
莫名其妙,谢落梧耸了耸肩。
“璟王爷,嘉亲王府到了。”轿车外,李四的声音传来。
谢落梧早就在楚流璟身边呆够了,听得李四声音,她轻轻撩开帘子一角,用那双清亮如墨玉的眼朝外望去。
只见嘉亲王府前已围了好大一群人,热闹非凡。
高阔的朱漆大门上,钉着金色的钉子,门楣上挂着“嘉亲王府”的烫金牌匾。
她这边刚探出脑袋,小灵那边便搬了个脚凳。
谢落梧有种第一次开年会的感觉,既不用她组织,也不用她采购,只负责吃吃喝喝。
只她不知,她这几日正在风口浪尖上,她耳边听得喧嚷声,几乎都在讨论她。
便是如此,她这边刚准备下车,那边议论声便传来。
“哟,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名动京城的妓女谢落梧吗?”
“别人家卖艺不卖身,前脚装忠烈砸伤客人,后脚便和璟王爷私相授受呢。”
“在妓院里学了不少东西吧,不然哪这么擅长勾男人,还长着个烂货的脸。”
“听皇宫里的人说,她那样子,端是个下贱。”
“……”
谢落梧一把掀开轿帘,跳下轿子,大声问道:“你们说的是我?”
众人纷纷噤声,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谢落梧穿一身水碧色长裙,乌发松松绾了个发髻,斜簪一支玉梅发簪。素净的打扮,衬的她眉目更张扬。
她大步走了过去,拉着一个妇女便问:“你们说谁啊,说我吗?”
她说这话的口气,倒像是要加入八卦一般。
一些人虽被骇住,有些尴尬,但还有一群看不起她的人,怒声道:“说的就是你!贱货!”
其余人哄笑开来,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谢落梧。
嘉亲王府内,太子妃站在门后,轻蔑的翻了个白眼,便被众仆人簇拥着朝福临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