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落梧大步走到那群浣衣宫女中,一把推开春桃,将她按着的宫女扶起来。
她虽知道这里有两三个宫女是旧识,却不大认得,便对那吓破了胆的小宫女道:“其他姑娘呢?”
还不等那小宫女回话,又有两个瘦弱的宫女膝行而来,一人一个抱住谢落梧的两条腿,嘤嘤哭了起来。
谢落梧也觉得心头抑不住的发酸,可她嘴上逞强,朗声道:“哭什么,给我起来!”
那两名瘦弱的宫女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连同方才那个青衣宫女搂做一团,只当死期已到。
“给我狠狠的打!”谢落梧指着周嬷嬷和春桃,对身后的三个宫女喊道。
可那三命宫女瘦的皮包骨,又吓得厉害,只顾着发抖,哪里敢打。
谢落梧无语的摇了摇头,她走到周嬷嬷身边,“打女人的事我虽然做不到,但我也不能白捱,你先让春桃打你十个巴掌,你再打她十个!”
周嬷嬷一怔,随即老脸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谢落梧冷笑一声,“快点!谁要是敢放水,我今天就不走了!非让你们打到我满意为止!”
周嬷嬷还想挣扎,又见楚流璟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显然要给谢落梧撑腰,当即咬着牙,给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哆哆嗦嗦的过来,“嬷嬷……得得得罪了……”
轻飘飘的一巴掌落下去,还不等谢落梧开口,周嬷嬷瞪着眼怒道:“你没吃饭吗!用力!”
“啪——”周嬷嬷嘴角竟流出了血丝。
谢落梧拢了拢头发,转身牵着那三名宫女,走到楚流璟面前,正色道:“王爷,给她们三人一笔钱,找个好人家,我谢落梧任你处置。”
楚流璟惊诧的望着谢落梧,他忽然觉得她性格很是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顿了顿才道:“准。”
谢落梧在巴掌声中,带着三名浣衣宫女走出浣衣局。
她这边刚走,那边春桃便停了下来,朝着周嬷嬷不断磕头认错。
周嬷嬷一脚把她踢开,“怪不得谢落梧今日这般嚣张,原是勾搭上了七王爷!”
春桃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接道:“勾搭上七王爷,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谁不知道那七王爷——”
这里人多耳杂,她不敢说下去。
周嬷嬷一抹嘴角的浊血,怒气冲冲的走出浣衣局,朝着东宫而去。她心道:“我倒是看看,是七王爷厉害,还是太子妃厉害!”
……
一辆四抬轿撵走在夹道上,除了轿夫和公公,还跟着四名衣衫破落的下等宫女。
谢落梧牢牢牵住那三名宫女,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楚流璟找自己的目的。
但在她心里,却隐约生出一丝期盼来,若是这楚流璟能让她逃出死亡循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试一试。
她抬眼望向楚流璟的侧脸,只见他侧脸轮廓流畅,鼻梁挺拔。一绺头发落出发冠,不断地随风飘动。似乎是察觉到了谢落梧的视线,他微微回首,望了望谢落梧。
谢落梧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楚流璟气笑了,这人的小命好像还攥在他手里,怎么敢嚣张成这个样子?
又行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轿撵停在思婵宫门前。
这是楚流璟生母婵妃的居所,婵妃死后,皇上悲痛万分,便将此殿保留下来,时常过来惦念。
楚流璟也偶尔来此居住上三五日。
谢落梧左看右看,更觉得此殿同别处不同,松柏脚下种了许多玉兰,多了几分雅致。
楚流璟一言不发的将谢落梧带到偏殿,另让李公公带那三名宫女去收拾一番。
他独自走到书案后,抬眼看了看谢落梧,“坐。”
紧接着,他便从书案上抽出纸笔,自顾自写起字来。
偏殿里顿时安静下来,于这种安静之中,谢落梧心中的希望开始生长,不可阻挡。
她知道这并非好事,人一旦有了希望,便有了诸多顾忌,成功了还好,如若失败,那便真是一败涂地。
楚流璟好似把握住了谢落梧的心态,他仍在写字,只让谢落梧在这段时间里,独自揣测。
这是他攻破人心的常用手段。
果然,谢落梧拢了拢膝盖,姿态已经放低,等着楚流璟向她问话。
她规规矩矩的坐着,谁料这一坐,便是半个时辰。初夏天气沉闷,混合着空气中的檀木香,压的她眼皮沉重,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她疲惫的厉害,从巳时到现在,几乎没有松懈的空挡。加之接连被杀,对她而言不过是几天之内发生的事,精神实在是萎靡。
她难挡睡意,一声悠长沉稳的呼吸声泄露出来。
楚流璟坐檀木书案后,单手支脸,一双眸子无奈的看着下方那个摇摇欲睡的身影。
好个谢落梧,心理素质竟这般强,果非一般人。
“叩、叩、叩……”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耐烦,轻轻敲着桌面。
谢落梧本就绷着一根弦,半睡半醒间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在她看清书案后那张阴沉的脸后,思绪回笼,瞌睡全消。
楚流璟终于开了金口:“知道本王为何带你来此?”
谢落梧想了想:“知道,但说不上来。”
但见楚流璟将方才写完的册子合上,“啪”的一声扔在她面前的地上,又弹进她的怀里。
“打开。”
谢落梧连忙拿起册子,翻开书页,入目便是密密麻麻、整洁有力的……小篆。
她皱眉翻了半天,努力认了许久,虽说能认出个别字,却无法看懂整篇文章。
谢落梧有些无语,秦始皇统一文字确立小篆,待汉时便使用隶书,可这里的人服饰又是宋制,简直是驴头不对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