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谢书庭穿着一身血污的衣袍,不耐地坐在闲竹园厅堂上,周身气质暴戾恣睢。
闲竹园本就不大,厅堂往里走几步便是寝室,只用雕花窗格从两侧分开。此刻阳光洒下来,光影疏疏,同室内的气息截然不同。
在听到陈遥身边跟着的人说起“你家沈公子”,“日后来报”,“愿你成功”等字眼时,谢书庭的脸色极为阴沉。
尤其是听到许青乔说“你家沈公子”,而陈遥并未反驳,且欣然接受时,眼神更是冷戾到传话的人头皮发麻。
再加上他匆匆归来,还未来得及换洗衣衫,从一旁的角度看去,他的脖颈衣领处还沾着点点血迹,将他整个人衬得残忍又暴虐。
春闱送考那样早,自从海迎春卸了她的官职,她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懒爬起来,吃的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
她便戏称为早午饭。说起这个词时,她还笑得极为灿烂,对自己的懒惰仿佛司空见惯,全无一丝想要改变的心思。
如今却肯为了沈宗宁,起个大早去专门送他,没有一丝不情愿。平日里他哄着她陪自己吃顿早饭她都懒洋洋的缩在衾被中不愿出来。
如今可倒好。
思及此,谢书庭竟轻笑一声,嘴角勾出一个嘲弄的笑,神情讽刺极了。
倒是吓得立在一旁的下人浑身一颤,见主子许久不发一言,连忙慌着神告退,回退的脚步像是按了车轮一般,跑的像兔子。
陈遥还未回府,她同许青乔在一起,那下人还要赶着回去伺候,出了闲竹园便不敢耽误一刻。
再往回看时,谢书庭已经出了闲竹园,往陈遥的院子去了。
这几日他都宿在此处,与陈遥同塌而眠,对此她从未多言。即使他夜半痴缠着她褪去衣衫,她也从未拒绝,却也不曾主动。
相比起这些日子他同她的相处,她对沈宗宁截然相反的态度,更让谢书庭感到嫉妒。
他嫉妒到发狂,一心只想将她锁起来,除了他谁也不能见,眼中唯有他一人。
再不然便给她下蛊,情蛊她能给自己下,那么他也同样可以给她喂下。
左右自己不在意这条命,她若是想要解蛊,他便去死又有何难。
谢书庭整个人都有些疯魔,若是有下人路过,几乎个个都能摆出一副活见鬼的神情。无人能想到,曾经那个被陈遥极尽折磨凌辱之人,竟会因为她他红着眼,几乎落泪。
他脸色阴翳,神情冷漠,连目光扫过之处都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阴鸷。整个人却透露出一股极端的无奈与悲讽。
卧房书房,他翻找了一路,才终于在书房的案几上寻到了那封举荐信。
看见那封信时,谢书庭都笑了。她便如此随意却珍重的将信放置在理所当然会出现的地方,全盘不躲不藏。对沈宗宁的心思与偏爱更是史无前例的明目张胆,光明正大。
反倒是他,好像躲在阴暗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永远只能看着她对旁人笑得明艳鲜活。
谢书庭红着眼,抬眼望向不远处博古架后的密室。一时间竟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那处。
她若离去,那间特意用来折磨凌辱他的地方变成了牢笼。
曾经他以为那只是束缚他的枷锁,总有一日他会挣脱,将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千百倍的偿还回去。
如今他才知道,她早已为自己画地为牢,他从未曾走出去过,只能在黑暗之中渴望那扇门为自己而开。
纵然心中妒火悲愤交加,但谢书庭还是淡漠的拆开了那封特意为了沈宗宁而写的举荐信。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在看到那句“文辞温雅,志节端方”时,谢书庭捏着那封信跌坐在书桌前的太师椅上,笑得令人吃惊。
吃惊是因为他的眼中含泪,更是为了他泪水背后,愈加阴冷暴戾的眼神。
谢书庭不知,那封信是陈遥找师爷模仿原主笔迹写的,连信中的内容都是那个师爷所篆,没有一个字是出自她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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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谢书庭不太对劲。
陈遥自外头回来,便叫他阴沉着脸出去了,叫他也不应。
她去闲竹园找他,门口多了两个脸生的小厮,见她过来也不说话,只充当门神凶神恶煞的挡在她面前。
反正就是不许她进去。
这还是他换了身份后,她头一回去他院子找他。以往此人都是宿在自己院子。
一整日他都没来找自己。
陈遥倒也不深究,既然他不想见自己,便由他去吧。
入了夜,陈遥睡前想了想,莫非是因为知道了她去见了沈宗宁?所以同她闹脾气?
可是不久前说起要同沈宗宁和睦相处时,他还笑着说好的呀。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这人一向阴晴不定,心思难猜,她不如主动化被动。他若有什么不快,也不会冷她太久,她且等着便是。
于是陈遥便全无后顾之忧的欣然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