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班主任离开,薄晓一下子就揭穿校领导的心思:“专门挑午休时间开讲座,看得出来学校是真的不怎么想让人选日语。”
“上一届总共就两个日语班,一个物地生,一个史地生。”张纯宁说。
“原来地生这么抢手吗?”
“高二物地生班是最多的,其次是物化地、物化生,还有政史地。”
作为班长,张纯宁人脉广泛,又借由国庆合唱与高二的学姐搭上了线,可谓各方消息尽在掌握,是当之无愧的“一中百事通”。
“看来物化生一起学压力还是太大了,大家都倾向于配个小科调剂一下。”正转着笔钻研物理题的梁飞颖笑了笑。
顺便一提,她的理想组合就是物化地。
“可理工农医很多专业不都是捆绑物化吗?如果求轻松,感觉还不如学政史地。”
在薄晓看来,选物地生更像是一种垂死挣扎——既想尽可能扩大未来的就业面,还想学得不那么累。
就在她们热火朝天地讨论选科意向时,后头传来一阵小声的呼唤。
“飞颖,江湖救急!”
几人回头,发现了杵在后门,一脸焦急的许思毓。
“新概念带了没?借我用一下,我们班下节课要讲。”
梁飞颖在书包和桌洞里翻找一通,没找到。9班好久没讲新概念了,她估计是觉得占地方就扔家里吃灰了。
见状,薄晓直接把自己的书递出去:“用我的吧。”
“太感谢了!”许思毓头顶“噌”地亮起小灯泡。
转身欲走时,她又刹住脚步,歪头扒住门框:“对了,我刚刚在一楼看见广场上有人摆摊,好像是书店要搞促销,你们中午吃完饭可以去凑个热闹。”
薄晓听完,不禁沉思:摆摊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刷校园卡……
她现在掏遍全身口袋,挖空书包寻完宝大概率也凑不出五个钢镚来。
还讨论选物化呢,我看是人先被“物化”了。薄晓叹气。
出门在外是用手机不停扫一扫,置身校园是拿一卡通到处刷一刷。时代在发展,付款的方式从现金发展到刷卡再进化到扫码,人反而一步步退化成扫帚和刷子,这不活见鬼吗?
生在21世纪,好端端的人却被科技改造成了古老的清洁工具,真是堪称世界第八大奇迹。
☆☆☆
“XX收款:5元。”
坐在收银台里边的秋月玲正捣鼓手机,就听到超市门帘被掀开的动静,抬头望去,眼睛顿时一亮。
“喏,快递给你拿来了。”秋吟把几个快递盒放到桌上,顺口问道,“买的什么?还怪大。”
“三脚架。”
秋吟蹙眉:“买这个做什么?”
“我看现在都流行直播带货,想研究一下。”
秋月玲盒子还没拆开,女儿的冷水就一瓢接着一瓢劈头盖脸地泼过来:“妈,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些做直播的有人气基础,会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眼球和流量,你有什么?再说了,咱家开的是超市,你带的哪门子货?”
“你这人就会扫兴。”秋月玲不理,自顾自拿小刀把一摞快递给拆了。
这年头实体店生意不好做,五步一小店,十步一超市的,大商场倒闭都是家常便饭,何况小蚂蚁?她们家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只是秋月玲心里头还有个压抑多年始终扑不灭的发财梦。
守着这家店这么多年虽然饿不死,但手里积蓄也几乎没有。眼看着年过半百,她再不想法子拼一把,以后哪还有精力折腾?
秋吟知道母亲是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把别人说的话听进心里的人,便不再白费口舌,打算回家。
“哎,吟吟,先别走。”秋月玲冲女儿喊道,“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干嘛?”秋吟警觉。
“我投个保单。”
以保险名义搞传销的案例不在少数,秋吟干脆地拒绝。
秋月玲连忙解释,又搜了保险公司的网页给她看,秋吟见是有名气的大企业,才松口。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大高兴地嘟囔:“没事买什么保险?浪费钱。”
“你这傻丫头,保险保险,就是以防万一。平时你觉得没必要,真有事了它才顶用呢。”秋月玲笑骂貔貅转世的女儿,片刻后又叹了口气,“我也是想趁还没老年痴呆,多给你些保障……”
秋吟对煽情话的抵抗力向来极低,为避免发达的泪腺出来刷一波存在感,她主动打断母亲的话:“我都工作了,能挣钱养活自己,您照顾好自个儿就行了,别搞些乱七八糟的。”
教师工资谈不上多高,却足够保证温饱,这对于秋吟来说已然足够。
“我回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秋月玲摇了摇头。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中年人,观念肯定不同。
秋月玲无心去评价女儿想法的对与错,只想尽自己的努力为其日后的生活铺好路。
这是她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