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看吗?!
我用力摇头,他叹气,又轻笑一声。下一瞬间,忽然有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我的额头。
“!”
我惊呆了,不防被他拉下来手,一下子撞进他的视线里面。
光线昏昏,他离我很近,在这种距离里面眉眼更是漂亮得摇人心魄,睫毛擦过我的眼角,长发垂着落满我肩头。
“你怎么……”
“我怎么?”他眨眨眼,擦得我眼角很痒,“我跟自己的道侣一起睡觉,不是天经地义吗?”
道侣?
我疑惑,我不解,我思考,我震撼。
“我……不是……你和我……?”
林玉声嗯了一声,动一动指尖,牵出来一点光华,渐渐浮现成一行契文。
“你自己看。”
一行字我看了半晌,又转过头去看林玉声,又转回来再看这行字。
等一下。我只是睡了一觉。到底为什么就和林玉声成了结过契的道侣了?
天底下……天底下没有这样好的事情吧。
*
在一个时辰前,我对着一块赤玉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地琢磨了一刻钟,决定要把它刻成梅花簪子,一遍一遍想象着林玉声会不会喜欢它,又会不会因为喜欢它也捎带着更加喜欢一点点我——只要一点点就很好。
现在我只是睡了一个时辰,林玉声就是我的道侣了。
就好像前一秒明月还只是小小的一点、还要我再追千里万里,下一秒就忽然万丈澄澈月光包裹住了我,一轮月亮竟然倏尔落在我怀里。
是个人都不会信的吧?
我站在屏风外面,心神乱糟糟的,听着屏风里面的布料摩擦声,悄悄打量所处的地方。
到流玉峰上面时,我见过林玉声的房间。眼下这地方和那里有一点像,瓶几桌案处处精致,轻纱帘帷半卷半垂,连墙角香莲花炉燃的都是同一种雪中春信,但似乎又有些出入。
要更加宽敞,架子上面的书籍玉简堆得更多,窗上案上的各种纸笔泥人香囊花盆也摆得满满当当,但比他的房间要整洁不少,像是有人帮他日日打理——我最知道他这个人爱随手乱扔乱放东西,转过头来就忘记了。
目光再往右转,我一愣。
房间里面还单独有个朱黑漆雕花橱,里面规规矩矩依次摆着大小色泽各异的亮亮石头,每一块都正合我的心意。
隔着一盏琉璃莲花灯,旁边立着的是剑架,一高一低两把剑——透亮长剑是他的不必说,那柄通体纯黑的不正是我的剑?
剑架显然是照着两柄剑的大小打的,正正好嵌合进去。我看见两把剑上都垂了一样的红色剑穗,坠着的血玉很明显是一对。
很荒谬,但我还是忽然觉得,我和林玉声好像真的已经在这地方一起住了很久。
我正在愣神的时候,听见林玉声在屏风后面小声嘀咕:“又不是没看过。”
我沉默片刻,脸上发热:“你知道……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方才我第一时间探过了,这地方不是什么幻境,我和他也没有中什么幻术,而是实打实地忽然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对于结了道侣契这事,我没有半点印象,但是林玉声却知道得清楚。整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也许比我有数……
……有数什么有数!
当真有数,他这样一个人,能跟我结道侣?
我到底是怎么骗了他,甚至叫他现在还是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
“怎么到这里的……”林玉声在我背后笑了一声,我听出来他从屏风后面绕出来,似乎是靠在竹屏上,“我自然知道。你转过来,看着我,我就告诉你。”
我悄悄侧过去一点目光,见他虽然还是散着头发,但衣服都好好地穿在了身上,才松了一口气,低着视线转过去,面朝着他。
“怎么不看我?”
一阵很淡的香气涌过来,我不防被他指尖抬起来一点下巴,见他眉眼潋滟含笑,凑近一点,“我不好看?”
指腹甚至在我下巴上摩挲一下,我一瞬浑身石化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看着他,愣愣摇头。
我到底……到底是怎么……骗了他……
分明眉眼都是一样的,但他整个人和我记忆里的样子,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同——就好像是同一个果子,我才摘下来的时候还发青、带着一点酸味,但放了一段时日,甜味就会满满当当地溢出来。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玉声指尖抬了起来,却没收回手,反倒一路向下若有若无地点过去。
他点一下,我浑身就好像过了一道闪电,战栗到一动不能动,在他按到锁骨的时候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
林玉声目光挑起来一点,我立刻惊醒松了手:“对不住……”
“你这个样子,”他一下子变了神色,盯着我,“是不是不愿意认账了?”
方才还弯起来一点的眼睛立刻就不笑了,眉梢落下来一点,睫毛一颤一颤的,很委屈的样子。
“我不是——当然不是,怎么会……”我摇头再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才好,“你怎么罚我,我都认的……但是道侣这件事,我们……我们才认识,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咬一咬牙,我按住他的肩膀,晃一晃他:“你是不是被我骗了?你肯定是被我骗了,你清醒一点……”
林玉声愣愣地看着我,被我晃来晃去,眼底流露出一点不可思议,而后忽然开始笑,笑得发颤。
“真是……你这个人。”他眉眼弯弯的,抬手来揉我的脸,“你宁可怀疑,嗯,是自己道德败坏,都不稍微怀疑那么一下,是自己失忆了吗?”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