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沾着笔油，记得擦一下。”

路向野说完便坦然自若地将桌上的纸巾塞了过来，继续低头去整理文献，看样子是对刚刚的意外并没有多大的想法，可头上蔫巴的呆毛却暴露他此刻伪装好的情绪。

两绺深浅不一的呆毛正无神地趴在发顶，跟着凉风随意飘荡，似乎是还沉浸在刚刚的意外当中，意识还没来得及飘回来。

迟意盯着他藏在桌底慌乱蜷缩着的左手，轻而易举戳破了他装出的淡定模样。

明明就是很在意、超级在意刚刚的事情……

心底的焦躁感不断被放大，迟意穿着指缝反握住他的左手，凑到他的耳边，以只能被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道：“你这不会是初吻吧？”

话音刚落，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响戛然而止，路向野愣了一刻，放下手里的碳素笔，缄言不语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自己难办的“小朋友”，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家伙，果然没谈过恋爱。

迟意快速擦拭着颧骨上的笔油，闷闷说道：“那我们之间就扯平了，我没占你便宜……我也是第一次。”

“……”

路向野闻声，原本安抚下的心脏再也静不下。

不断揉搓着书页的尖角，原本消解完红晕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手指紧紧攥着手掌，仿佛要将指甲嵌入皮肉般，攥得他微微发疼。

初吻对他来讲，向来无关紧要的概念，却在脑袋中挥之不去。

“第一次”说明，迟意只亲过他自己……

原本被论文搅乱的心绪，现在却有些舒畅，好像不知名的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迟意见他依旧一声不吭地在托腮神游，以为他还在纠结于被夺了初吻这件事，不理睬自己，便故意自暴自弃地说道：“你要是很在意的话，亲回来好了，就当抵消了。”

可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路向野那双认真赤忱的眸子，眼底很是纯净不带任何杂质，整个身体竟慢慢向自己这边凑过来，像是真得要亲过来。

等等！

以为刚刚开玩笑的话被他当真，迟意快速后退，下意识捂住了嘴唇，挡在手后的面颊升起团团红晕。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的！你——”

“脸上还没擦干净，我没想亲。”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路向野沾湿了纸巾，手指慢慢覆过去，将笔油全部擦拭去。

冰冰凉凉的，在脸颊上来回蹭。像是沙漠里中暑的人碰到了水源，很难不去注意。

迟意看见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了，瞬间明白他刚刚绝对是故意逗自己玩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还学会下套了！怎么弄得自己跟很期待一样！

光是这么想着，便决心撇过眸子不去看他，试图彰显一下小脾气。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谈笑声靠近，像是终幕的片尾曲，为这场没来由的暧昧对弈，画上了休止符。

迟意做贼心虚般快速松开拉住的手指，继续趴到手肘里将通红的脸颊埋起来，似乎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跟刚刚打铃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但嘴角难以磨灭的温热却在时刻提醒着，刚刚超越朋友之间的亲吻。

如果这家伙，不是直男就好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就是自己养的鱼而已。

阖眼趴在手肘上小憩，丝毫没注意到背后路向野炽热的目光，以及偷偷按捺下去的嘴角。

本想在这儿多泡一会儿，把前两个单元的知识理顺一遍再去食堂吃饭。

可没想到今天正好是图书馆提前闭馆的周四，迟意只能在广播的催促下，赶紧将书本笔记收拾好，快速跟着路向野的身后，一前一后地出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