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而且,我也的确很想再回到那里看一看……已经有很久了。”
宋无咎有些意外,看着她转身,望向身后三清山的方向,风吹,满树落叶纷飞,带来了丝丝缕缕萧瑟的秋意。
“兰樨宫,是个让人怀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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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被洛闻潇告知师傅已再次进入闭关状态,但思及秘境之中对方的状况,又并不算意外:
“不过那日我见她已经很虚弱了,休息一下也好,只是当真没关系么。”
她对此很是担忧。那阵法是第一次出现裂隙与松动么
若不是,每一次都要师傅耗费如此巨大的心血来维持与修复。也无怪她看上去总是一副气血不足的模样了。
但洛闻潇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程衍也明白再追问不出什么来,便也闭嘴了。
师傅不在,宋无咎近日来总是在向蜀山跑,也不知在忙什么。
蜀山派掌门余守初,程衍此前是见过的,她并不喜欢那人,看上去是个戴着假面的虚伪之人。
而近来学期结束,裴念雪的符箓课程近乎一塌糊涂,正忙着补考,彻底失去了自由。
至于沈渊……自从那日后,他躲自己躲得更彻底了。
程衍有两次喊住他想说些什么,都被他闪开,一句话也不肯再说,甚至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那日他目睹自己与宋无咎的拥抱后睁大眼,眼中涌出些微水光的模样,在程衍心头像是一张网一样紧紧地捆在心上,叫她透不过气。
也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才是那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可眼下各人忙着各人的事情,她竟然难得的无所事事起来。躲在藏书阁,书页在指尖翻来覆去了几回,仍是半个字都看不下去,又跑到外面练剑,试图静下心来,专注于眼下。
可越是试着清心,那双水亮的漆黑双眼越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心中冒头,像是初生的幼鸟一下一下敲击着蛋壳,想要破壁而出。敲得人心慌又心痒。
一剑挥出,又一次落了个空。
她叹了口气,明白至少今日继续下去也不过就是浪费时间,将承影剑收回剑鞘内。
不远处的树下,那个枕着树根仰头望云的人影随着她一同起身:
“不继续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心总是静不下来。杂音太多。”
不,她其实知道。但她总不能说自己因为沈渊的事情心烦意乱到剑都练不下去了。
洛闻潇笑了笑,伸手一勾程衍的肩膀:“静不下就多出去走走,来来,咱们下山逛逛。总在你们这仙府里呆着,久了都没人气儿了。”
她近来在三清山客居,有着掌门的嘱托,全山上下对这位贵客自然是礼数周到。
哪知她每日除了喝酒就是到处无所事事乱晃。这儿招惹一下,那儿勾搭一下,带着酒来找程衍,看她练剑读书,偶尔出声指点一二,却是句句切中要害,叫程衍服膺至极。
但她却从不提及自己从何而来,师从何处。却又对三清山上上下下每一处
有时程衍去问,她也只会露出个懒散的笑来,却不回答。
偶尔她酒喝多了,醉意上涌,也会半真半假地说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至于为何是半真半假,程衍觉得就算自己常年居于山中不问世事,也是绝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界外来客带着三颗水滴企图毁灭苍生,被她三剑斩落这种故事的。
但一人游历山川大河,见过波涛浪涌雪山深林,这样的见闻,对一个云游四方的修士而言就真实许多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唯有她的剑术之强,绝不在师傅之下。
“剑道的极致,在于剑意。剑随意动,意念而至,便是飞花摘叶亦可伤人。寻常利剑神兵,不过身外之物了。”
“那真是可惜,我如今还到不了这样的境界,凡事慢慢来,先将手中这把剑用好就已经足够了。”
程衍无甚遗憾地回答。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凡事慢慢来,贪多嚼不烂。修士寿数动辄百年,要是一开始就把该学的都学完了,以后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呢?岂不无聊么。”
她笑着说:
“所以说,你和你师傅平日都做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平日里我们也见不到几回。每回她也只是给我讲一些神话故事啊之类的。只是最近见面的次数才多了起来的,也开始教我剑术了,虽然只有一招。”
两人沿着青石板的山路慢慢向着山下小镇走去,随便闲聊几句。
“听着就闷死了。你倒也能忍得了她那个性子,简直冰疙瘩。所以才想着拉你出来逛逛嘛。你家那位呢?”
“我家?”
“就那个黑眼睛的小弟弟。纯黑色我倒是头一次见。”
啊,对了,沈渊现在在做什么呢?
上一回下山还是七夕节,她念着给他裁两身合适的衣服,只是最后还是依了他选了没什么花样的黑衣。
那时两个人被挤在汹涌的人潮里,只能紧紧拉着彼此的手才不会失散。
可此时此刻,她虚握住手,掌心却空空如也。
程衍忽然觉得有些孤零零的失落感。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上去并无异样:
“他最近……课业有些忙。估计喊不出来了。”
洛闻潇表示理解,转着圈地找卖酒的地方,被程衍一把抓住:
“不可以,酒要少喝,你每次醉了都要闹腾好久,太麻烦人了!哎,不过说起来今天又是什么日子,怎么也那么多人?”
“今儿是十五啊,他们凡人赶集的日子,所以才想着拉你下山看看,各地来摆摊的都有,没准能淘到好东西呢。”
“十五?”
程衍喃喃着,忽地恍然惊醒,在洛闻潇莫名的目光中一拍脑门大声道:“糟了,差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