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表情严肃,沉吟道:“我昨晚喊了你许久,你也没醒。”
“昨晚你喊我干什么,大半夜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而已,但有的人显然不止于此了。”
他话中意有所指,程衍后退两下拉开距离,眉头微皱,却也觉出些异样的气息,见他望向她前日搁下的药碗,有些犹豫道:
“你是说天叔?”
“是。我已经观察了他四日,每夜寅时他都会独自离开,待到天亮才回。唯独前日他才出门,片刻便匆匆赶回,而后便是那群前来寻人的村人。”
他看得如此清楚,只怕是连着几晚都熬了个大夜。
“所以昨晚他出门时我试图跟上,见他向后山而去,才发现早就被人布下了障眼的迷阵。就在我回来的时候。那人修为虽平平无奇,轻功却是顶尖,且对附近地势相当熟悉,奔上山后也不见踪迹。”
“有人来过?!可是我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她脊上掠过一丝寒意,自己也呆住了。
修士五感本就长于常人,叫人堂而皇之闯进室内,自己竟浑然不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倘若那人心怀不轨,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得命在真是不好说了。
而无论是有人翻窗入室,还是沈渊试图唤她居然都一概不知,人再怎么贪睡,这也决计不正常。
程衍立刻伸手探向自己的脉搏与神识却发现全无异常,而两人同桌而食,只有她一人有问题,唯一的可能便是每日只有她会喝的那份药。
他是医师,又是一名丹修,想不知不觉间在药中做些手脚自是轻而易举。
可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程衍近日来已能够感到体内寒毒愈来愈弱,倘若天仙子有意加害,又为何要再多此一举尽心竭力地给她治病,这岂非太不合常理?
红衣童子敲了敲门,笑得乖巧,盘中是尚冒着热雾的汤药,放下后便离去了。
这药自然是不能再喝了,沈渊将那碗随意洒在院中,他对丹药药草所知也不多,是以不敢冒一点风险。
然而当晚程衍果然精神抖擞,全不见一丝困意,两人守到约寅时,也果真见天仙子掩好院门,北上后山而去。
明月苍苍,清晖洒在几乎要被荒草淹没的山道。但见天仙子步履矫健,似是对这条上山路十分谙熟。
两人紧随在后,怎知没几步便撞见了沈渊所说的这座山间不知谁布下的迷阵,而那些迷路的人想来正是走入这阵中才会失去方向。
程衍手紧紧握住承影剑的剑柄,漆黑的剑鞘几乎融入这林间的夜色。
她本想像从前那样再次以剑破阵,可今夜剑心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涌动奔腾的力量,今夜却如死水般沉寂。她脸色微变,运转法力探去竟抓了个空。
“怎么会……”
她还未来得及出声,那头沈渊已经踏破这处迷阵转了回来:
“走吧,已经好了。”
不愿耽搁时间,她便没有开口,暂且将这异常压在心底。
循着山路不久,果真又见到了天仙子的的身影,在那枝叶掩映之中,居然有一处宽敞的石洞,但见他行色匆匆,一头钻进洞中。
他每日半夜出门,就是为了到这山洞里,这其中又到底有什么?
程衍不想再管这闲事,但对方为此不惜给自己下药,背后实在叫人好奇。
是以翌日天才入夜,两人便先一步动身到这山上,沿着旧路再次寻到前夜所见之处,最初缓缓而入,见其中并没有人,室内虽简陋,但书案石榻一样不少。
壁上凿出的空洞之中对着一排又一排的医术与心法密经,而那本天仙子特意遣人从山阳送回来的两仪经也位列其中。
她分明记得清楚,凌霄宗的独门心法也叫两仪心经或是什么,不由得走向石壁去查阅其中陈列的新旧书籍。
“奇了怪了。”
“怎么?”沈渊本正看着地上散落的稿纸,似是若有所思,听她忽然出声,起身靠过来。
“这本名剑谱上,少了很多页。还有这本关于阵法的记载也是,前面几页都被人撕掉了。”
“断口已经很旧了,多半是这里从前的主人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这些东西,所以特地来撕掉,好掩藏些什么。”
书案上堆叠着许多手稿笔记,瓷制笔山上毛笔的墨还未干透。显而易见,这石洞不久前还有人在使用。
她说着蹲下身检阅案上散落的稿纸,有些墨迹尚新,有些却依旧发黄,摸上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成几片,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而笔记所记年月更是令她不禁惊讶:
“你快看这里,文末所记的日期已经是八十年前了?!可是新旧两种笔迹不是一个人的,如果现在是天仙子在用,那之前那位又是谁?”
“这几页笔记上所记载的是傀儡术。却与寻常驱策傀儡的方略不同,更像是……在大邙山所见的那一类。”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应了。
程衍忍不住想究竟是谁,在八十年前建成了这座石室,一人隐居于此收集这种目繁杂的藏书,写下了这些繁杂的笔记。
无论是谁,这都定然是一位对阵法与偏门秘术极为精通的修士。却不知为何又将此处废弃,是离开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这天仙子每夜行踪诡秘到这山中密室来,又是为何?
“他如果当真只是为了看书,干什么还要每晚偷偷摸摸的来,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啊。”
她越想越觉摸不到头绪,那头沈渊步伐缓慢地绕着石室,手轻抚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似在找寻些什么。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有种在看猫翘尾巴垫着脚观察领地的错觉。
只见他踱到一处平坦的石壁前忽地停住,手指敲了敲,转头对程衍说:
“是障眼法,背后还有密室。”
“能破开么。”
“嗯。”
他应着,闭上眼默念了什么法诀,掌心浮处些许微光,法力波动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原本坚实的石壁如融雪样渐渐消散,露出一个通向地下的入口,直达深深的地下,那黑暗浓重得像是要将人吞没。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渊摸出张白符来点燃,火光在掌间跳跃着,驱散了窄道的黑暗。
“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