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来的太过突然,她目瞪口呆,当即小跑着到那人身边,刀插在背上又不敢乱动,只能探向这人的鼻间,觉察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才终于安心些许。好歹是活着的。
可谁会在这个时辰,在这山岭之中要害一个目不识丁的村人呢。
沈渊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小瓶药来塞给他吃下后,他猛呛几声,呼吸渐渐厚重起来。
程衍忙问:“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是谁下的手?”
“一群没脸的,白衣服的……鬼,有鬼啊……”
“鬼?什么鬼,他们现在在哪里,去你们村子里了么?”
“去,去……”可话还没出口,一声哀鸣过后,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鬼不能用武器。是山顶那些傀儡,想来是还有遗漏没有清理干净。“
沈渊淡淡说完,将那枚短刀抽出,暗红的血沿着锋刃淌下,猩红得刺目。
”嗯,和刚刚朝我扔到那把一模一样,就是那群人。“程衍暗自打了个寒颤,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必须立刻找到那白衣的傀儡。
沈渊回手在伤者身边施下一道屏障,好叫外物不得侵入,转身正欲离开,就在这一瞬间,一把飞刀从暗处破空而来。
铮的一声,程衍手握剑柄,那枚飞刀已被弹开,直挺挺没入土中,刀尾犹在震颤。
她一时惊讶,就在利刃割破空气之时,就在她自己都未曾觉察之前,自己的手就已经,好像拔剑的动作已如与生俱来的本能刻入她身体的每一处。
而见偷袭不成,那白衣傀儡足底一点,再次转身离去,身形迅疾如飞燕。沈渊当即追上,他的身法居然比那白袍傀儡要更快,更轻灵矫捷。
眼前一黑一白两人如风吹卷地而过,程衍这才从方才那瞬间的茫然中清醒,立时小跑着向那山村中去。
怎知下一刻,眼前所见叫她睁大了眼,虽是酷暑,却挡不住那砭人肌骨的寒意。
十几人,还是几十人?她数不清,只能看见所有人都横七竖八被堆挤成一座小山,姿势扭曲奇诡,每日背上皆被一把短刀穿透胸膛。
正是方才那白袍傀儡的手笔!
小股小股的鲜血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之间,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要多少人多少血才能凝成一条河,程衍不敢想。她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两个少年呢?她忍着恐惧粗略扫过,没在这尸体堆成的山中见到那两人的脸,终于稍稍安心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眼下不知还有没有那些傀儡在这村中,必须立刻找到他们才行。
她来不及恐惧,脚下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在翻遍了半条街后,终于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发现了被仍被绑着的那两名少年人。
二人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尚且一无所知,见程衍推门而入,只当她是完成了这群山匪的要求前来放他们出来,不免喜上眉梢。
可在听她讲过山上那诡异的法阵,与那些白袍人如何杀光整座村子的村民简略讲过后,两人皆是面色紧绷,眼神中是盖不住的惊惶。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下手怎会如此恶毒?真是疯了吧?!”
女孩子语塞住,又忧心忡忡地道:“它们现在会不会还在外面,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没关系,我过来的时候也没再发现其他,想来应该只剩那一——”
门被人一把推开。沈渊眉目间难掩焦急,在看到程衍后才终于
“我去方才那里找你没有见到,就猜你是到这边来了。”
“抱歉,我有些放心不下这两人所以就先过来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不甚在意:“那傀儡已经被解决了。周边我也已经检查过,没有其他人。”
“那,外面那些,该怎么办?”
沈渊来时自然也见到外面的景象,她心里没底,此时竟下意识向他征询意见:
“想办法先将人都安葬好吧,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也。”
他沉吟片刻,有些无奈地叹道:”嗯。日后我会遣人再行善后。“
仅依靠他们四个人安置那些死者,着实有些大费周章。
程衍几次想帮忙都被沈渊制止住了,他无法,只得也画了几枚傀儡符贴在那些铲子铁锹之上,虽不必再动用人力,但一直到月上树梢,才终于结束。
沈渊简单施过安魂礼,夜风一吹,白日里那宛如地狱的景象仿佛仍印在她眼前,叫人脊背生寒。
几人都不愿在这里过夜,准备即刻启程出山。而谈到下一步如何,那陌生女孩见程衍正没有主意,凑上前来提议道:
“对了,我叫曲星岚,今天真是多谢你了。方才听你说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啊?”
“说到这个…其实我这里有件东西,想请你们帮忙看看,说不准会有线索。”
程衍犹豫了一下,将放在自己里衣兜里的一块玄铁材质的小铁牌拿出来给那三人看,不过女孩子掌心大小,在月光下折射着琉璃样的五彩的光。
这半天下来,要命事一件接着一件,她也没空闲多想,等闲下来才发觉自己里衣兜里还放着这么一个小东西。
那把剑与这块小铁牌,就是如今她身上全部的家当了。
“奇怪了,这是凌霄宗的令牌啊,你怎么会有?”那少年自称名叫孟瑜,此时忽地惊讶道。
“凌霄宗?”
“是呀,你看这里刻着的小字。‘上承天命,下守人伦;诛邪卫道,伏魔镇魂。’这里的十六字,就是凌霄宗开山立派以来的祖训。这东西每个凌霄宗弟子都会有一个的。你既然也有,那自然也是凌霄宗弟子了。”
他一拍手道:
“若是这样可就好办了,咱们一起去三清山,他们那儿能人那么多,肯定有办法帮你找回记忆的!”
如此一番议论下来,三人都同意了先去三清山的决定。
那头沈渊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默默跟在程衍身侧。他既然不开口,余下的人也不好意思开口赶他,就这样凑起一行四人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