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群人所言如果属实,那名老道士就是将自己放到此处的人,也决计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会是谁?
可无论是谁,这后行径,可当真是想要她死啊。
程衍心里直叹气,活动着被绑得酸痛的手脚,再次凝眉思索,盘算着等一下该如何行动。
她并非没想过悄悄溜走,可这深山野岭,山连着山无边无际,不熟悉地形,自己一个人想跑又谈何容易。
何况这群村民显然也绝非善茬,若解决不了问题,恶向胆边生,要将那两个少年人一锤子抡死泄愤的话,她又实在心下不忍,无法坐视不理。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也必须去了。
她这边才定下神来,一扭头,就见方才出言替她松绑的那白须老人捻着长须,慢步而来,抬手递给了她一柄剑,纯黑的剑
说这是那无名道士留下与她一起的,既要上山除祟,现在交还给她使用。
她没有说话,默默接过了这柄剑,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冷硬的剑柄在到了自己的手中后,竟一时间炙热得仿若炭火。
———
这一路上望去但见四下乱石嶙峋,荆棘丛生,虽是盛夏酷暑,竟真的满山全是枯黄的落叶,入目所见皆是荒芜,任谁来看都知道此景必有古怪。
而越向上走,渐渐便步入如雨帘的浓雾之中。厚重得仿佛能够挂在人的身上,与方才炙烤着大地的火热全不相同。
她猫腰侧身前行,躲到不远处一块山石背后,默默握紧了剑悄悄峰顶望去。
就见其间偌大空地之上,竟然用血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乍看上去甚是叫人心凉。
那九个身披白袍的人便如石雕般围成一圈,正在守阵。除去偶尔风吹衣摆的飘动外,竟是纹丝不动,半点声音也没有。
而她越是靠近那血阵,手中的那柄剑嗡鸣着越来越响,像是遇见了什么令它极兴奋的事物似的勾缠着与它共鸣。
程衍心下大惊,唯恐动静再大些,给这几个白袍人觉察那麻烦可就大了,当即将手按在剑鞘上,试图让这震颤缓和些许,怎知却全无作用,一时间也慌乱起来。
可更令程衍惊恐的是,下一秒,竟见那些白袍人脖子猛地扭转向她藏身的山石,身体却未动分毫。
那些人的正脸也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连眼鼻口都未曾露出,全然不似活人。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脚底下意识挪动了只只一毫厘。
可就这一毫厘,便让那些“人”瞬间觉察到了她的存在,而后鬼魅般闪跃至她身后,出手便是一记直击。
仓促中她正要举剑格挡,怎知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高空忽地传来一阵利刃破空的尖啸,一柄剑如银光一点划破长空。
这飞来的长剑如一支离弦的重箭,精准贯穿每个白袍人的喉咙,一摧一折,顷刻间血溅四方。
猛然见血,程衍心神不禁大乱,无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随即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忽然有人从背后钳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都捏碎,她慌乱之中匆忙转身,正正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来人怔忪着,像是见到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那双眼中惶恐,诧异,悲戚,还有————抑制不住的狂喜。
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在微微发颤。
程衍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后退着不自觉用力甩着手腕想挣脱掉,却被他抓得更紧。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一身利落的黑衣,腰配长剑。
脸生得甚是俊美,偏生眉眼间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令人直觉不可亲近,乍看宛若冷月寒霜。可真正让她移不开目光的,却是那双眼睛。
常人的瞳色与发色实际上大多是深棕色的,可眼前这人的眼,竟是不掺一点杂质的纯黑色,像是一块墨玉,纯净润泽,又如一汪深潭将一切吞噬。冷不丁地看得人一个激灵。
这是一柄纯黑色的利剑,寒光烁烁,锋刃锐利如刚发硎的刹那。
只是此刻,那双纯黑色的眼正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他嘴唇颤动着,良久才艰难地启唇,声音清冽如翠玉相击,却带着沙哑的干涩。
“你——”
“你认识我吗?”
听他这话,程衍也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