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书同。”
这是她第二次开口直呼他的名字。
他背对着她,沈华年从后边看不见他又任何异常,直到他转头,发现心脏处被纱布包了个严实。
根本不是在养病,是在医院养伤。
这些日子不太平,连带着付家一起被搅得心惊胆战,稍有不慎便会送命,当下的节骨眼,来医院是最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还是国外的人出资修筑的医院。
虽说隔墙有耳,但房内又没有窃听器,只要声音小些,想说什么都可以。
“这是那天伤到的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华年才接上这下半句话。
“我不是叫他别说吗。算了,回去再找他算账。”付书同见她眼眶发红,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
她被他这不正经的样子气笑:“不要打岔,我很认真的在问你。”
付书同严肃起来,将眼中的笑意敛去,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随后搬了把椅子给她。
“坐。我慢慢跟你说。”
沈华年在他对面坐下,能看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这伤是那天弄的,不过不是你提醒我的时候。”
当天在饭店待了好一会儿,他见四周无人才打算回去,为了不被认出来,特地到一家时装店挑了身平日不会穿的长衫,临走时还顺带买了顶帽子。
谁料刚下电车,还是被躲在暗处的人认了出来,没反应过来,他便中了一枪。
这一枪仿佛是给他的警钟,随时提醒着他,不要轻易尝试去改变事物的因果,因为兜来转去,最终都会走向完全相同的结局。
被同行的宋允成送往医院后,他知晓这结果不容质疑,便留在医院安心养伤,期间他怕她担心,就以书信的方式宽慰她。
沈华年看着他,良久不语。
“那天是我将外套扔车里,才让你被司机强行带了回去,这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谁知她根本就未因此事生气,听见这话,反倒觉得是他伤糊涂了,给他倒了杯水后坐回原处,笑道:”我为何会因这个生气。我今天来,不是因这件事来兴师问罪的。”
付书同眸光一闪:“那是为什么。因为我一个月躲着不见你?”
沈华年摇摇头:“也不是。我是想问,那天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是谁的。”
他心里怀疑,却未在眼中显出任何神色。
此刻他终于发觉,沈华年有些不一样。
“我的幕僚,多年前的同窗。”他握着水杯,淡淡地道。
沈华年当然不止满足于这些,继续追根究底:“我需要他的具体名字,籍贯。”
付书同听完,在心中猜到几分,知晓她不会将这消息再讲出去,便开口:“姓梁,名晤生。祖籍山西,后来迁至河北一带。”
就连他自己也不会想到,前段时间还与他一起共事的梁晤生会变成一抔黄土。
沈华年神色逐渐便得紧张。
“医院里有电话机吗。”话毕她才后知后觉,就算有,线也接不了北平和上海两个地方。
付书同知晓她在担心什么,便开口宽慰她:“别着急,我前段时间就给你哥哥发了电报,他们现在已经全部迁走,是安全的。”
沈华兴前段时间毫无征兆地来了上海处理公务,事情还未办完却遇上这事,想走都走不掉。
这事还是她前些日子和张沅逛街时发现的。
好在付书同暗地里安排了人,将与此有关的人都送出了上海。
等今天一过,他也要走。
听见这话,沈华年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既然沈华兴是安全的,那自己只需去邮局寄张明信片确认即可,反正现在从上海寄信至北平,要的时间不算太长。
该讲的都已经讲完,沈华年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将带来的果子和汤食给他,对他说:“这些都是我今天来时买的,也不知晓你喝不喝得惯这汤。”
她送的,就算是喝不惯,他也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将它喝完。
付书同看了一眼汤,弯眼一笑:“沈小姐真了解我,这汤是我想了好久的,一直都没喝到。”
见他喜欢,沈华年也放下心来。
将汤喝完,付书同把碗搁在床头柜上,眸光温柔地看她:“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
沈华年见他踌躇,便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想问什么,你问便是”
他知道这问题很无礼,但现在他必须开口,如果此刻不问,以后将再无机会。镇定片刻,他还是开了口:”如果我离开上海,你会不会念我。”
这问题并非空穴来风,付书同是想借着问题试探她,若是不念,就证明他不该去打扰他,那以后的日子他会是个很好的旁观者,在必要时会施以援手。
如果念,那等这次任务完成,他便回来,继续在学校陪着她,再与天作对一回。
沈华年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释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