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等一下!我要下车!”沈华年见车子发动,慌乱地拍着车窗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这是公子给我下的死命令,说一定要安全送你回去。小姐你就安心坐着吧,半个小时就到。”
听完,沈华年有些泄气地看着窗外,收回了方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冷静下来后,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如此着急,也会将外套留在车上。
原来都是故意的。
车子往回行驶,她本打算认栽回学校,却发现租界口又被堵得严严实实,这次别说是汽车,就连走路的行人也会被拦下来被法国兵挨个盘问。
沈华年有些烦躁,刚准备同上次一样下车打听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司机警告她。
“今天这情况与以往不同,那些卫兵个个都带了真家伙,你还是别下去了。”
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沈华年听见这话,悻悻地抽回手。
这种事,能躲着便躲着,毕竟一切的解释权都在对方手上,正儿八经地受盘问再过去,极可能惹上不该惹的。知晓情况的司机毫不犹豫换了路,带沈华年走另一条道回去。
不过两分钟,司机让几个行人的功夫,她在街边看见了付书同。
上海的天气乍暖还寒,他却只穿了件衬衫,领口处的扣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乍一看还真有些纨绔子弟的味道。
沈华年却没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街口那具盖着白布的身体上。
在脑海里翻找片刻,沈华年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白布盖在黑担架上,中心处有一块被血液染成殷红,料是致命伤的所在处。
她心头一颤,却没打开车窗,这个节骨眼开窗,跟送条免费的人命没什么差别。可下一刻,她有了不得不开窗的理由。
从她这儿看,能恰好看见付书同背后的位置,而他正被当活靶子瞄准,随时都可能倒在沈华年面前。
“付书同!当心后面!”
沈华年将车窗摇下一半,卯足了劲往那边喊。
几乎同一时间,付书同迅速躲进旁边的一家餐厅里。重活一世,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做好了实在不行就交代在这儿的准备,但见她来时,还是会为此吃惊。
他不会认错人,也不会认错他家的车。
那就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打开车窗提醒他。
路过的行人还在四散奔逃,方才那声枪响打了所有人一个始料不及,人群拥挤着向前逃,一时半会儿让都让不完。
车子在路边停了好些时候,直至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司机才迅速将沈华年带离现场。
他看着离开视线的黑色汽车,久久未静。
说好的将她护好,说好的不让她卷进来,可为何结果依旧如此。他望着开走的汽车,没来由地在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就算是提前知晓结局,也没办法改变吗。他回来这么久,头一次觉得心中不安,如果到头来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他费尽心思安排好的一切都是徒劳,还不如一开始便不去找她。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出现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回去后,付书同好些天都没在沈华年面前出现过,但既然已经认识,就无人间蒸发的道理。
他还是放心不下,托自己同窗写了便笺给她。
沈华年同张沅从外面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才吃过的甜饼味道如何,却远远看见自己课室门前有人等着。
那人只给了背影,沈华年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他,细看便发现端倪。
付书同的手腕上有块瑞士表,那表她认得,沈华兴也有块差不多的。但这人手腕上是空的,穿的衣服也不是平时他爱穿的式样。
“沈小姐。”见她来,等她的人率先开口。
张沅识趣进门,沈华年见他如此称呼,疑惑道:“我们见过?”
那人慌忙摇头,他哪里见过,不过是听付书同描述过而已。
只是他说得细,认起来也格外容易。
递上便笺后,还未等沈华年反应过来便已消失在他眼前。
等她回到位子上,张沅才探个脑袋过来好奇地问:“是谁给的,你的意中人吗?”
沈华年苦恼地将那便笺扔在桌上,答非所问:“他可能有危险。”
张沅觉得好笑,目光从便笺上移到她沈华年脸上,歪着脑袋问她:“他都好些日子没露面了,你还担心他。说不定被家里接走结亲去了呢。”
两人心思都不像孩子,张沅说这话也只是为了不让沈华年多想,沈华年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摇头道:“前几天法租界附近出了乱子,我见到他了…”
张沅见她说到此处,接了话茬:“我知道你是担心他,可你二人非亲非故,你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做?”
怎么会非亲非故。
课室里没了沈华年的声音。
她将便笺捏在手上,没来由地润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