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利亚喃喃自语:“您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我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伸张正义,为那些被伤害被欺侮的人们据理力争。可是…...我不敢告诉爸爸,他一定无法理解我的,他会觉得这是诡辩、是巧言令色,他一定会失望的......”裘利亚垂下头,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裘利亚的眼泪是一计水刀,插进温斯顿的心窝,酸涩无比。他从未想过,裘利亚竟然会有这样的烦恼。他一直以为,她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现在看来,她也有自己的痛苦和挣扎……
“求您告诉我,我这样做是不是错误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很难对爸爸开口。我真的很爱他——我的爸爸,我真的很想让你为我骄傲…...可是我做不到…...”说着,裘利亚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温斯顿的心被揪得更紧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裘利亚如此脆弱,如此无助。他多么想伸出手,为她拭去泪水,告诉她,他就在这里,会一直陪着她,支持她……可是,他不能……他只能默默地听着,心如刀绞。
恍然间,温斯顿百感交集的头脑里模糊地冒出一个微弱的想法,他张皇四顾,在告解室狭小的四壁环视一圈,最后在面前的小抽屉里找见一叠粗线扎的糙纸本,他撕下两页,随即从怀中掏出笔在上面写下了什么,接着再分别把它们仔细折好,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纸阄推到墨绿幕帘外的告解台上。
向隅而泣的裘利亚目光落在面前的小纸阄上,疑惑不解,她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向帘子后面。
一张新的纸页随后被推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写着:两个纸阄各代表一条道路。选一个,神会指引你。
裘利亚半是迷惑半是迟疑地看着面前的纸阄,颤抖着手,轻轻拿起一只纸阄,打开……
纸阄缓缓展开,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纸阄里写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是神的指引。她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遵从本心,予汝天佑。
遵从本心……遵从本心……
裘利亚喃喃自语,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明白了,她应该听从内心的召唤,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
温斯顿透过帘子,看到裘利亚的表情变化,看到她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她已经找到了答案……他的心中充满了欣慰和喜悦,他多么希望裘利亚能够幸福,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墨绿的幕帘微微鼓起,纸页和那只未被选择的纸阄消失在帘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传讯,那上面写着:神的祝福将与你同在。我将与你同在。
透过幕帘,温斯顿看到裘利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纸。他知道,她一定也看到了那句话。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涩,耳根泛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样一句话,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希望能够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吧…...
裘利亚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传讯,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这样一位神父,不知道这位神父为何要帮助她,但她知道,这一定是神的安排……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缓缓起身,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着:“感谢神的指引,我愿以我的真心与善意为您带来荣光,感谢您指引我的人生,感谢您给我勇气和力量……”
温斯顿透过帘子,看着裘利亚虔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得到了救赎,一时间,闭门自封的内心竟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裘利亚,确切地说,是随温斯顿入梦后和他遍历回忆、只存在于他意识中的裘利亚,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看在眼里,她感受得到温斯顿的忐忑和他美好的初心,她看得到他写下的两个纸阄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遵从本心”。仿佛灵魂都在颤抖,她分不清是温斯顿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她自己,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年轻的时代,那个充满迷茫和不安的时代。她记得自己曾经多么无助,多么彷徨,曾经多少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思考着自己的人生选择,思考着他人的目光和期许。她记得自己曾经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指引她,给她力量,给她勇气……她记得多年前的这座陌生的教堂,记得这位“特别沉默”的神父,虽然对如今的自己而言,已经不会再将当初在自我道路选择上的迷茫视为一种无助,但在那个当下,对于二十岁的她来说她需要的果真就是这样一个“神圣指引”的“遵从本心”,而温斯顿,成为了那一刻,她的命运。
而今,又是命运,却将那个遥远的傍晚重新带回,将当年的一切以这样奇异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温斯顿那独一无二的真挚赤诚被原封不动地还原在了这座小小的告解室里,他再一次成为了她的命运。温斯顿,你知道吗?正是你……
温斯顿在帘幕后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裘利亚带着新生的希望与勇气离开。他忽然想起那把早已被自己葬入泥土的小伞,那是他曾经被裘利亚救赎的证明,可是,它却在他意识到自己隐秘的心意之后被自己的怯懦和自卑腐朽入了尘埃——如果,是那把雨伞,如果,可以化身成护佑她的那把伞,是不是,他便可以从此守约与她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