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
在双方案情陈述之后,案件很快进入了举证质证环节,检方向法庭出示了聿修因于五月二十九日当晚于蓝星酒店3303号房间收受耀翔制药管理层钱款四十万元而答应帮忙放弃起诉该公司涉税案的证据和一审判决记录及录像,辩方律师则要求传唤新的证人圣塞班宾斯公爵温斯顿.R.所罗门先生出庭作证。
庭下哗然。
法官敲下木槌让法庭恢复秩序,然后开口道:“有请圣塞班宾斯公爵殿下到证人席宣誓。”
法庭大门开启,厅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门口。温斯顿静静端坐在高高的暗红皮质轮椅上,由法警从管家手里接过轮椅推手向审判台缓缓推去。
为了表示对法庭的尊重,温斯顿取下帽子并摘掉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了血族那天生摄人心魄令人窒息的美丽容貌,标志性的红宝石双眸矜贵冷艳,浅金色的卷发修剪的一丝不苟,雪白的肌肤上薄薄的双唇鲜红欲滴,刀劈剑削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即便委身于轮椅之上,依旧能看出他身材健硕四肢修长,瘦削修长的双手藏进一双暗红色的小羊皮手套里,工整地交叠着安放在双腿上,优雅又神秘。他衣着考究复古,工艺材质贵不可言,神态安详宁静。众人眼中轮椅上的温斯顿隽美如一副从中世纪出走的油画,周身在明堂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个晴好之日,窗外阳光灿烂,偌大的法庭里也十分明亮。温斯顿的双眼本就才刚刚恢复光感,此时摘掉墨镜,室内的强光晃得他眼睛生疼。他眨了眨干涩发烫的双眼,眼前只有模糊的色块。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任凭法警把自己推到证人席。
虽然看不到,但温斯顿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他。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听到了现场轻轻地吸气声和低声议论,他知道人们都很害怕他吸血鬼的样子,他能猜出每个人看到他这幅模样时的表情。待法警将他安顿在证人席后,一名书记员将一本古老的典籍放在他面前,那是血族信仰的全知经典《与罪书》。温斯顿双手轻轻抚过典籍封面上的圣伯多禄五芒星,将它竖直拿起,跟着书记员一句一句念出誓言。他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吐字清晰话语坚定。
“我谨向全知之眼庄严宣誓,就下述事项以我所知如实陈述,并按照要求的方式,如实作答。”
宣誓完的温斯顿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目视着前方,试图在眼前斑斓的色块中找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紫罗兰色的身影,但那些眼花缭乱的色彩和光斑太多了,他废了好大力气才在靠前的地方看见一个散发着薰衣草气息的美丽倩影,他张着茫然的双眼想要努力向她传达安抚的致意,却看到前排的一个身影站起身挡住了那个倩影向自己走来。
“殿下, 早上好!”
温斯顿知道这人应该就是辩方律师了,那他刚才身边坐着的便应该是聿修。温斯顿不自觉地向裘利亚身影的斜前方那个灰黑色的影子看去,那里端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即便模糊不清,温斯顿依然感受得到那身影端肃沉静,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摄人气势。温斯顿收回目光,向面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温和微笑:“早上好, 先生。”
辩方律师:“殿下, 您愿意告诉我本年5月29日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温斯顿顿了顿,缓缓开口道:“5月29日晚,我受邀参加了一个与菲洛普成员一起的私人聚会。”
辩方律师:“所以聚会地点是在哪里呢?”
温斯顿再次顿了顿,他努力搜寻记忆并组织语言:“聚会在蓝星酒店的总统套房举行。”
辩护律师:“那个套房在3303号房间旁边吗?”
温斯顿点了点头:“是的,它在。”
辩护律师:“那么您能告诉我们那天晚上您看到了什么吗?”
温斯顿回忆道:“晚上十点半左右,我正在套房外的过道上。我看到3303号房间的门打开了,聿修先生正走出房间。”
辩护律师:“那么您在他手中看到了什么?”
温斯顿:“他的一对拐杖。”
辩护律师:“还有其他的么?”
温斯顿:“没有。拐杖占据了他的双手,他的手没有富余再持有其他任何东西。”
辩护律师:“谢谢您, 殿下。我没有其它问题了,法官大人。”
温斯顿颔首:“我的荣幸。”
控方律师上前质证:“殿下, 我是州检的助理检察官。我叫肯尼.史塔克。您今天还好么?”
温斯顿偏头颔首:“很好。谢谢您的问候, 史塔克先生。”
控方律师:“殿下, 您可以告诉我们您是怎么认识被告聿修先生的么?”
温斯顿:“我知道他是一位州检的检察官助理。”
控方律师:“您的意思是他是您的一位近友?”
辩方律师:“反对! 诱导性问题。”
法官:“哦哦,我认为这问题就目的性而言,还不至于。驳回反对。”
温斯顿摇头:“我的意思是‘不’。聿修先生与我并非近友,我们只是之前见过几次面而已。”
控方律师:“那么,为什么您认为即使你们俩时而会面,你们也算不上朋友呢?”
辩方律师:“反对!检察官正在陈述他自己的观点。”
法官:“确实。赞成反对。但是殿下您如果想回答的话请随意。”
温斯顿蹙眉,五指握紧了轮椅扶手。
旁听席里的裘利亚看着这样的温斯顿心疼起来。控方律师想诱导陪审团误解温斯顿与聿修之间关系匪浅,因此愿意主动出庭作伪证。他想利用“温斯顿这样身份尊贵的公爵一定难以启齿聿修是自己妻子的前夫”为把柄,借此来削弱温斯顿证词的可信度。
看着温斯顿有口难言的样子,控方律师露出满意的笑容,刚想切换下一个问题,温斯顿却顿了顿,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因为他是我妻子的前夫。”
法庭里一阵骚动,紧接着从四下里爆发出窃窃私语。所有的目光全部汇集到旁听席的裘利亚身上。此刻裘利亚感到如芒在背,她紧张地攥紧了拳,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温斯顿仿佛感受不到周围人的目光似的,依然正襟危坐在轮椅里。他微偏着头用那双红宝石般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直视着控方律师继续说道:“我很抱歉我需要在法庭上对您谈及我的私生活。但我想您知道,我不会惧怕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