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你——咳咳咳……我没、我没要你——咳咳咳……还。贝丝——咳咳咳……我的命……我的命——我不伤——咳咳咳……不伤害——她!咳咳咳……裘、求求咳咳……求求你……”温斯顿咳得涕泗横流,口水沾湿被咬破的嘴唇,残忍鲜艳得仿若无花果盈满汁水的蜜蕊。
裘利亚的指尖点在那唇上止住他的话,温斯顿费力说话的样子令她不忍卒视,她把丈夫的头搂在怀中,轻声安抚他:“别说话了,温斯顿,别说话了……”
温斯顿忍下胸中几番渐渐减弱的咳意,低头看着自己轮椅下水晶透亮的碎片,鲜红的眼睛重新被泪水浸泡,他歪着脑袋、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喃喃着哀求:“咳、不要离婚可以么?别离婚行么?咳咳、求求你,裘利亚,别带走贝丝……别丢下我……咳咳……别丢、咳、下我……”
见温斯顿气息稍缓,裘利亚长出一口气,她摸着他的头,帮他平复情绪:“别想这些了,温斯顿,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可以之后再谈这件事。”
温斯顿呆呆地坐在轮椅上,偶尔猛咳几声,他仿佛一具皮包骨的骷髅。他知道裘利亚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也知道贝丝将被带走,他的世界即将要崩塌了。
裘利亚小心翼翼躲过破碎锋利的艺术品踮脚走向茶几,她打算拿起那里一台陈旧的古董电话接通管家佩里,请他上这间塔楼的客房来收拾残局。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眼前的电话连线腾空飞了出去粉身碎骨地在墙上砸出一个黑洞,裘利亚惊恐地看着罪魁祸首温斯顿疯了一样划着轮椅冲过来一头撞在茶几上,撞得黑檀木的雕花桌腿居然应声崩裂。血族力大无穷,他大臂一掼,茶几上片羽无存。
“你别想带走贝丝!你不能这样对我!”温斯顿突然转过头,红眼睛愤恨不已地瞪视着裘利亚,像一头殊死搏斗的怪兽般弓起身子发出警告的怒吼声。
裘利亚又气又怕,双手握拳按下心头火起:“你冷静点,我说了,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
温斯顿充耳不闻,转着轮椅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色俱厉:“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裘利亚!要我怎样才能不离婚?你告诉我!”
裘利亚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扭扯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你弄疼我了!”
温斯顿急得又呛又咳、浑身颤抖,脖子和额头青筋暴起,猩红的眼珠子瞪得奇大,激凸的眼白满布血丝,整个人简直要从轮椅上掉下来:“你要我死么?!裘利亚!”
裘利亚震惊:“你在说什么?!”
温斯顿满脸血泪地盯着她:“你要我死么?”
“你胡说什么温斯顿?!”
温斯顿声泪俱下,哽咽咳喘:“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裘利亚,你杀了我吧……”
“你疯了!”
“杀了我……你就可以带贝丝走了……杀了我!”温斯顿发狠低吼。紧接着,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手握上轮圈,摇摇晃晃划着轮椅转身冲出房间……
裘利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惊:“温斯顿!你要去哪里?”
温斯顿置若罔闻,仍然固执地奋力转动轮圈,径直冲出房间。
裘利亚力竭,看着温斯顿决绝的背影,心下凄然,摇着头颓然跌坐在茶几上,环视满屋地狱般的惨状,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掏出手机给佩里打电话,电话还未接通,温斯顿又撞开房门闯回屋中。
他的轮椅哐地一声撞在巨大的黑檀木门上,一条瘫腿被后坐力抛下轮椅踏板拖在地上,拖落了他脚上穿的毛拖鞋。地上都是玻璃碎片,他苍白的脚背被拖行在轮椅下,立马被碎片拉出无数条长长的血道子。温斯顿无知无觉,只知摇着轮椅向裘利亚冲过来,轮椅的轮子碾上自己掉落的瘫脚也浑然不觉。他眼神癫狂,手中握着一把裁纸刀塞进她手中,握着她的手直冲自己的颈动脉扎去!
“杀了我吧!裘利亚!如果你要离婚就杀了我吧!”
裘利亚骇然:“温斯顿!你疯了!快住手!”
“杀了我……杀了我裘利亚……”
裘利亚被他吓得惊叫一声,想把手从他手挣脱出来。“温斯顿!快松手!”
他握得太用力,刀刃划破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心流出来,可他还是不肯松手:“杀了我裘利亚!求求你杀了我!”
裘利亚急得眼泪直流,被他迫着,紧握刀柄,手腕向上顶,刀刃离他的脖子越来越近。
温斯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握着她的手按下去,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刀刃冰寒,割破了他惨白的皮肤,流出残忍的血珠,瞬间空气里弥漫开去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玫瑰花香。
“杀了我,你就可以带贝丝离开了……”
温斯顿的脖子和手掌都开始汩汩流血,空间里充斥着一阵阵诡异的浓郁花香。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滑进她手心里,湿凉黏腻,她的手颤抖着发烫。
裘利亚崩溃:“温斯顿!住手!”她手里握着刀柄,刀柄上全是他刺目的鲜血,温斯顿仍在攥着她的手让她用力:“裘利亚……”
裘利亚看着温斯顿脖子上越来越多的鲜血和被割破的伤口,拼命地摇头:“不要这样,温斯顿……”
温斯顿哀求着,眼泪像连成线的石榴果实一样从猩红的眼睛里滚落下来:“裘利亚……杀了我……”
裘利亚哭着摇头。
温斯顿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深,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流淌下来,染红了他身上雪白的衣料。他偏执地哭求着,血池一样的眼眸里盛满了悲绝,哭嚎着求裘利亚杀了他,用力按下刀刃把裁纸刀插入自己的脖子,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温斯顿——!”
裘利亚使劲挣脱,金色的裁纸刀哐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刀刃上沾满温斯顿的鲜血。
温斯顿用尽最后的力气松开裘利亚,他蜷缩在轮椅里,双手紧紧地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液从他苍白的手指缝里不断涌出,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虚弱地微笑着,看着裘利亚,声音微弱而沙哑:“裘利亚,对不起……”
裘利亚仍然惊魂未定,大口喘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温斯顿下意识摇着轮椅上前,他试图伸手去拉她,但他只有左手能用力了,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地垂在身侧,伤口很深,鲜血直流。
“裘利亚,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他伸出左手,慌乱地试图去触碰她的手。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血液流进气管,呛得他咳嗽不止,于是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裘利亚,你原谅我……裘利亚……”
温斯顿因失血过多脸色灰白,他呼吸急促,手捂创口,痛苦地弯下脖子维持呼吸:“别丢下我……”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因为缺氧,头深深埋在胸口,脊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般,肩膀哆哆嗦嗦,仿佛在啜泣。
蓦地,只见他高大的身体一歪,咣啷一声一头从轮椅上栽了下来,额角杵地,重重地砸在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上,金色的卷发被血染红,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裘利亚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他脸和身体被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划的全是细小的血口子,额头血流如注,鲜血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温斯顿满脸血泪,胸前的衣服被血浸染透了,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碎在地上。
他奄奄一息,嘴唇嗫嚅着,虚弱地呼唤:“裘利亚……贝丝……”
裘利亚把温斯顿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忙脚乱地用毛毯摁住他的伤口。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白纸一样的脸颊滑进头发里,他的睫毛像沾上了水珠,微微颤动着。他半阖着那双红色变淡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她,嘴里呢喃着:“裘利亚……别丢下我……”血流如注的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鲜血把她浅色的裙子染成红色。
“贝丝……”
温斯顿的呼吸逐渐微弱,皮开肉绽的嘴唇缓慢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裘利亚跪坐在温斯顿身边,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温斯顿在模糊的意识里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开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他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瞳孔放大,脑袋无力地歪倒在一边。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地下坠,这幅□□像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拉扯住他轻盈的魂魄,不断下坠,一直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的眼睛无力地闭上,他在黑暗中坠落,不断坠落,一直坠落……
温斯顿以为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