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犯浑!”温斯顿这一周来反复的猜疑和臆造令裘利亚一天都不想回到这个家,是非再提,这一次完全激怒了她,“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我没有和聿修藕断丝连!我们只是在谈生意!不论我和聿修之前如何,我现在都是你的妻子。你清醒一点!”
温斯顿气得把轮圈捶得砰砰直响,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清醒得很,是你不清醒!我不去!我上了证人席,交叉盘问就会问出你!”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苦楚,悲切地望着面前心爱的妻子,红色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他怒目圆睁,却还是坚持着说:“我如果去作证,我就得宣誓,我不能说谎,你们一起从那个房间出来,那你和他就是……共谋——我不能去,我不能……”
听到温斯顿的顾虑裘利亚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她摇头,心里感到徒劳,但也只能试图去解释:“温斯顿,你想多了。你尽管去说出事实,我不怕你供出我,我也是持律师执照的,就算我被传唤,我可以佐证你的证词,同时还能以游说服务为由脱身。而且这件事上我就是个陪衬!这件事分明是有人下套要陷害聿修,是我害他被人设计的,我难辞其咎,我们得帮他!“
“你为什么要为了他牺牲你自己?!你是我的妻子!”温斯顿急火攻心,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自己面前,赤红的双目几乎要冒出火来。
“温斯顿!”裘利亚使劲儿掰开他的手,指着他激动地大声说:“你冷静一点!聿修他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他?!”
“——因为我嫉妒!”
裘利亚被他这句话狠狠震住了,她错愕地看着温斯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失去控制、像野兽一样发狂的男人竟是荒诞至此。裘利亚气得浑身发抖,她瞪着温斯顿,眼眶发红,浑身颤抖:“你嫉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温斯顿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温斯顿攥紧拳头,血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盯着裘利亚眼中的震惊和受伤:“凭什么你要为他不管不顾地牺牲你自己?!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
裘利亚彻彻底底地心寒了,她无助地看着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脸上是昭明的凄怆,哀莫大于心死:“温斯顿,你竟然因为自己的自私、怯懦、无知就这样置之不理他人——作为人——在这世上最根本的自由和尊严!”
温斯顿的轮椅在寂静中颤动,他抬起头看向裘利亚,红眸黯淡空洞,仿佛已是死去多时。他张大眼眶,血色的瞳孔好似来自地狱:“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裘利亚听到这句话顿时怒不可遏,她恨不得冲上去把温斯顿揪起来让他清醒过来,但心底的无力感令她甚至抬不起脚尖。她深吸一口气,徒然地垂眼俯视着温斯顿,万念俱灰:“温斯顿,你太冷血了。”
温斯顿闻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难以置信地,甚至是魂飞魄散地,抬头瞪着面色铁青的裘利亚,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个大口子,他坐在轮椅里不停颤抖,抖得老虎椅改装的豪华轮椅都在吱呀作响,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残存的怜悯,然而她只是背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冷的像一块硬梆梆的木头。
“冷血?你说我冷血?”
裘利亚内心压抑,低头不语。
温斯顿自嘲一笑:“对,冷血。裘利亚你忘了,吸血鬼的血天生就是冷的……”
裘利亚心中一凛,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愕然:“温斯顿,你说什么?”
温斯顿的脸上尽是晶莹红亮的泪水和汗水,眼神中充满了凄凉,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悲绝,肩膀不停颤抖,像是一只重伤的野兽,发出悲惨的哀鸣声。温斯顿仰面朝天,露出青白羸弱的脖颈,他的声音嘶哑恐怖,带着一丝揶揄和悲凉:“我说,我告诉过你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吸血鬼的血,本来就是冷的。”
裘利亚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自暴自弃的温斯顿。温斯顿很怕冷,他的手总是冷的吓人也总是捂不热,他不敢牵她的手,他说吸血鬼血凉、体温低,手也是凉的,会凉到她。以前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角,她想了各种法子帮他暖身,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件事来妄自菲薄。
温斯顿仰望着裘利亚愣神的样子讽刺地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哽咽着,挥起拳头捶打自己,用尽全力捶打,仿佛要将那个脆弱无助的自己捶碎。他哭嚎着,击打着,像是在发泄着自己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他打着寒颤,连泣声都变得难以为继。他仿佛被自己困住了,无法挣脱,也无法逃离。
裘利亚欲哭无泪,她无望地反复摇头,她不能忍受这样自我厌弃的温斯顿:“温斯顿,你没有心吗?”
温斯顿红葡萄酒一般的眼泪在听到裘利亚的话之后再次夺眶而出,他瘫坐在轮椅里讥讽着大笑出声:“心?我怎么会有心?我是怪物!怪物怎么会有心呢!?哈哈哈哈……”
裘利亚目睹坐在轮椅上失声痛哭的温斯顿心疼又绝望,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温斯顿……”
温斯顿痛哭流涕,他削长的十指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濒临崩溃地哀嚎着:“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怪物啊!”他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一头绝望的困兽。他的心口疼得快要裂开,有一把刀在狠狠地刺着他的心脏。他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留下几道鲜红的痕迹,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苦不堪。他趴在轮椅上,用力地捶打着轮椅,仿佛要将一切都毁灭。他大口地喘着气,溺水的人一般呼吸急促而粗重,好似想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他的脸上血迹斑斑,血泪不断地涌出,触目惊心的艳丽。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隐微的玫瑰香气——那是温斯顿的血,多么残忍的味道。
他佝偻着身体窝在轮椅里,咳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气绝而亡。他咬着牙一下一下闷声捶击着自己的心口。他没有心,他是怪物,怪物怎么会有心呢?可是既然没有心,他的心口为什么还是疼得像是被生生剜掉一般?还是疼得无法呼吸呢?他像头无助的幼兽,用尖锐的指甲一下下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将心脏掏出来,看看它为什么会那么疼。可是,他找不到那颗心,那颗被裘利亚带走了的心。他恨自己,恨自己是残废,恨自己没有用,恨自己是吸血鬼,没有心,恨自己为什么总是令她失望。他把头埋进□□,将自己缩得更紧一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残存一点点温度。渐渐地,他终于像被抽空了力气,歪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上半身奄奄一息,病态的双腿陷下诡异的曲度,如同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而他被彻底剥夺了灵魂。
裘利亚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斯顿是如此的脆弱不堪,她颤颤巍巍走上前,想要做点什么来安抚他。可是温斯顿却一把推开了她,用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红眼睛瞪着她,眼神竟变得阴鸷而可怕:“别碰我!”
温斯顿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猛然用拳头砸向胸口,要将那颗心砸出来一般。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血泪和血汗混杂在一起,让他阴森的脸变得狰狞而可怕。他像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咆哮着,嘶吼着,挣扎着,无比痛苦地挣扎着。
“对!我就是一个怪物!我是吸血鬼,我的血液里流淌着罪恶与不幸!我是被诅咒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