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抿了抿唇,坐在轮椅里慢慢仰起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透得像是刚被切屑出的菱状红宝石。他指尖微微颤抖:“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帮聿修作证。”
裘利亚语塞,她看着温斯顿苍白俊美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前夫、误解、连日的争吵……还有他的身份和身体,这些对她这位性情孤僻的丈夫来说或许已经令他身心俱疲了吧,可……裘利亚再次耐心地半跪到轮椅前,双手扶上他嶙峋的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聿修因为那天晚上的会面被指控受贿,我们两个都知道他没有带走赃款。我是他的前妻,我的证词在法庭上会对他不利。除了我,那天只有你亲眼看见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那箱钱。只有你能还他清白,温斯顿。”
温斯顿低头看着她的双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盖下透出淡淡的粉红色,摸上去的话应该也很暖。他的呼吸变得颤抖:“你就这么在乎他吗?”
裘利亚闻言一愣,意识到温斯顿的猜忌,心生不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温新顿抿唇不语,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他伸手握住裘利亚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力道很轻,仿佛一用力便会将她的手捏碎一般。
裘利亚长出一口气以平复情绪,回握他的手还是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温斯顿,我在乎他有错么?聿修曾是我孩子的父亲,也是我曾经爱过的人,我当然希望他平安无事。况且如今我已经嫁于你,你我是夫妻、是利益共同体,你这回救了他,就相当于我们在检方那里卖了个人情,这件事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温斯顿闻言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颧骨连着中间高耸的山根憋出不正常的红温:“你和我之间没有利益!”
意识到温斯顿的不谙世事,裘利亚有一瞬间的无奈,但他们成婚已经三年多了,所以她并不感到意外,她很快调整回状态换了种说法:“我只是想让你帮帮他,温斯顿,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温斯顿打断她的话,他竭力望着她,浅金色的卷发遮掩下的俊美脸庞上浮现出难过和不解:“你为什么总要为了别人来要求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不愿意做,我不想。”
裘利亚闻言一怔,她看着温斯顿苍白虚弱却又倔强坚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心疼。她紧了紧握着的他的手,恳挚道:“温斯顿,我不是要求你,我是请你帮忙。”
温斯顿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指尖不住地瑟缩:“我不愿意。”
“如果一个人是清白的,那么就应该有人来帮他证明清白。聿修是一个非常优秀正直的检察官,他前途无量。他只是希望得到公正的审判,温斯顿,你明明可以帮他的。”
温斯顿红宝石一般的眼底闪过窒息的酸涩,他松开裘利亚的手,紧紧攥住轮椅扶手,骨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定自己的呼吸,声音在颤抖:“我……不想去。”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温斯顿。”
温斯顿闻言身体一僵。他垂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沉默不语。他的手惨白细长,骨节突兀,青色的血管在薄透的皮肤下突突隆起,生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裘利亚紧咬着下唇,看着面前别扭阴郁的温斯顿,内心充满了空洞的无力感。
温斯顿看着神情哀切的裘利亚,心中又酸又苦。他知道聿修对裘利亚意味着什么,即便他们已经离婚……他心塞得快要发狂,可又哑得难以置信:“……我帮不了你。”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裘利亚凝睇着面前苍白冷漠如一副骷髅的温斯顿:“为什么?”
温斯顿依旧闭着眼摇头不语,只是他喉间却开始不自觉地轻轻颤动起来。
看着一言不发的温斯顿,裘利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他轮椅前来回踱了几步努力压下去翻涌上来的情绪,失望至极地摇了摇头。
温斯顿依旧闭着眼,他紧握拳头,尖锐的指甲掐入手心却依旧浑然不觉,唇角紧抿似乎痛苦难忍。
裘利亚走回温斯顿身旁站定,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说到底温斯顿也不过是一个心智尚不完全、敏感孤僻的失势贵族罢了。
“算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们晚些再聊这件事吧。”聿修马上要被移交到拘留中心,她不想在这里耽误太长的时间。
温斯顿依旧闭着眼,他似乎听不见裘利亚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裘利亚本打算穿上外套离开,看到温斯顿一瞬间失常的样子,她急忙蹲下身来想要去扶他,却被他本能地挥手挡开。
“我不去!我不去给他作证!”温斯顿喑哑嘶吼。
裘利亚没想到温斯顿竟然会突然发难,匪夷所思地蹙眉看着他:“温斯顿,你冷静一点。”
温斯顿喘着粗气,他紧闭双眼,似乎极力忍耐着体内翻涌而起的愤怒与疯狂,他手握拳头狠狠捶向轮椅扶手,眼中满是痛苦之色:“我不会去给他出庭作证!”
温斯顿的负气吼叫令裘利亚感到十分不忿,她本就烦闷,不觉之间也提高了音量:“可你明明知道他是清白的!”
温斯顿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疯狂偏执地望着面前的裘利亚:“我不去!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说着他竟手划轮椅发狠地冲到面前的五斗橱前,手臂一掼,把上面的药瓶水杯全都扫到了地上。
裘利亚被温斯顿突然爆发出的怒气吓到,她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药片,惊恐万状:“温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