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下了一整个日夜的雪也终于停了。
宜苏换好衣裙出来,便瞧见陆府下人在院中扫雪,不止院落地面,就连树枝花木上的雪一并打扫干净。
人多却不杂乱,整个院落除了扫雪声,依旧静悄悄的。
宜苏看向主屋的方向。
褚见月清晨很早就醒了,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眼床帐,旋即想起昨夜是大婚之夜。
可她对昨夜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脑中一片空白,她慌了一瞬,连忙坐起身来。
待看清屋内情形,燃尽的红烛,悬挂的喜稠,凌乱的床褥,以及,床里侧只着黑色中衣的人。
褚见月一瞧见沉睡的陆衿,和推在床脚的元帕,元帕上还有一点落红,如红梅绽放。一瞬脸如火般烧起来。
她什么记忆也没有,可她眼前的一切都告诉她,该发生的昨夜都已经发生了。
她忍不住羞红了脸,旋即赶紧起身梳洗,她得做好陆家的贤妇,早早收拾好自己,待会儿再服侍夫君。
陆衿醒过来时,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神。
他看向窗外刺目的光线,已经辰时了。
他不禁拧起眉,坐起身来,他从来卯时不到便起,还从未有过如此懈怠的一日。
他揉着眉心,看了眼床榻角落那抹红,眉心紧跟着舒展,偷懒一日倒也无妨。
“三郎,你醒了?”
耳边响起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陆衿下意识看过去,疑惑了一瞬:“你是?”
褚见月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夫君,我是见月啊,你忘了?”
见月,褚见月。
新婚妻子的名字,陆衿还是知道的。
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昨夜她的声音听起来似有不同,眉眼间的青涩也不同于眼前的靡丽。
“夫君,我伺候你起身吧。”
见他愣神,褚见月小声提醒道。
陆衿捏了捏眉心,最近为了案子太过操劳,他不仅意外沉睡了一夜,连神思都恍惚了。
他竟觉得眼前之人,和昨夜同榻而眠的,不是同一人。
他掀被起身:“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不习惯被女子贴身伺候,即便是新婚妻子亦然。
褚见月看着被他避开的手,心头莫名划过失落,旋即又安慰自己,他许是心疼自己,不愿她辛苦服侍罢了。
主屋门被打开时,陆衿和褚见月一前一后出来,宜苏等人已经提前等在门外。
褚见月向陆衿介绍了一圈自己带来的人,陆衿淡淡过了个眼,随即目光落在宜苏身上。
“这是?”
宜苏并未着丫鬟服饰,她的身份在陆家瞒不住,索性褚氏就光明正大以陪伴长姐的由头,将她送来。
陆衿没见过褚见月,自然也没见过宜苏,只是瞧她面容和褚见月有几分相似,还莫名有些面熟,便多问了句。
褚见月面色难看了一瞬,随即扬起笑脸:“这是我娘家的妹妹宜苏,她与我自小一块儿长大,舍不得我出嫁,母亲便让她来陪我。”
高门大户,并不介意多一人少一人,只是让妹妹陪着姐姐出嫁之事,未免有些荒唐。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陆衿并不打算多管,只颔首应下便移开视线。
他与褚见月要去前院敬茶,宜苏并杳娘同去。
路上,宜苏看向褚见月和陆衿的背影。
方才抬眼间,她才真正看清这位新姐夫的长相。
白肤薄唇,眉眼昳丽,下颌线条流畅优越,一身玄衣宽袖裹住宽肩窄腰,黑色鹤氅以金丝银线滚边,上绣流云纹,更显身姿挺拔。
秣陵万千女郎那句——青竹经雪,孤鹤临渊。
堪配他一身清贵疏冷的气质。怪道人人都想嫁陆家三郎,不仅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就连容貌气质,亦是得天独厚。
从明合院走到前院正厅,需要整整一柱香的时辰。
褚见月起初一直都在找话与陆衿说,可旁边人虽出于礼貌应一声,兴致并不高,渐渐地褚见月也只能闭嘴。
前后四人,到正厅外时,宜苏和杳娘止步门外,陆衿和褚见月独自入内。
没多时,从屋内掀帘出来个仆妇,她在宜苏面前矮了矮身:“褚二姑娘,我们老夫人请您入正厅说话。”
同在外的杳娘和宜苏都有些意外,但这是在陆府,杳娘什么也不敢说,眼见着宜苏被引入正厅。
厅内,除了陆老夫人外,还有陆二夫人周氏,三夫人杨氏,五夫人许氏,并各房郎君和姑娘。
人很多,各个锦衣独坐,目光一致落在进屋的宜苏身上。
宜苏垂着眉眼没乱看,在仆妇引领下,走到正堂主位前,端正福身行了个礼:“褚氏女宜苏,见过陆老夫人,各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