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父商母二人并排躺在床上，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表情扭曲。

两行泪水从他们紧闭的眼角缓缓沁出，浸湿了枕巾。

徐引走上前，推了推床上两个人的肩膀，但他们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无奈，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口吻说道：“乌托邦被同类嫌弃是应该的，作为一个神明为人民服务就算了，脑子也不好使，被入梦了都不知道。”

徐莱想起了徐引和乌托邦已经合为一体的事，那徐引现在骂乌托邦脑子不好使，是不是也是在骂自己。

思绪飘散之际，徐引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一丝血迹渗出，剧痛才让他勉强保持了清醒，没有立刻睡过去。

“不行，”他喘着气，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乌托邦被污染得太严重了，它有些撑不住了，我得去帮它自我净化。”

“乌市的事情，得靠你们自己解决了。”

徐莱看着徐引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虽然知道他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多少有点恐慌：“那如果我们解决不了怎么办？”

徐引的目光在徐莱脸上停留了一瞬，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随即又飘向了祖独，语气复杂地说：“对小莱你是没有影响的，你那两个朋友应该也可以自救。”

祖独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引话语里的潜台词，他皱起眉头，感觉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那我们呢？我们成小丑了？”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徐引的痛处，他停顿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你们，也可以试着加油。”

随后，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星光，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

徐莱感觉大脑一片混乱，刚才徐引那番话像一团乱麻，死死地缠住了她的思绪：“什么意思？”

祖独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倒是俞幽，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徐莱，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解释道：“你和我们的区别，就是你本身不是乌市的人。乌市就像是神明的玩具。如果这个玩具破碎得太严重，无法修复了，神明就会选择舍弃它。”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继续说道：“神明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乌市，只是……不会再有我们了。”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每个人的心脏。

原来，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维系在神明的一念之间。

俞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祖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你去哪儿？”

俞幽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苦涩又带着嘲讽的轻笑：“回家等死，难不成你还想挣扎挣扎？”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我不奉陪了。”

然后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祖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阻拦。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

徐莱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任何话语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可笑的嘲讽意味。

祖独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陪我出去走走吧。”

“嗯。”徐莱轻声应道，跟在了他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商卑家，再次置身于小区里。

这里的景致依旧清爽，阳光温温柔柔地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祖独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没想到最后是商卑说对了，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徐莱的心猛地一揪：“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祖独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继续说道：“只是我不甘心罢了。”

徐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啊，像祖独这样鲜活、这样有生命力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努力、他的存在，都只是一个虚假程序里的设定，谁都不会甘心的吧。

“本来如果俞幽还想再挣扎一下的话，我可能也会再搏一搏吧，”祖独的脚步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她可是我们学校最努力的学生了，因为最努力，才会那么失望。”

徐莱静静地听着祖独说着属于他们的故事，那些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俞幽和我不一样，”祖独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家就我这么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还有两个哥哥，感情深厚，她说过，只要是为了她的哥哥们，她可以付出一切。”

徐莱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她能看到俞幽那个鲜活努力却又无比脆弱的身影。

正要说点什么，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转角传来。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