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槎用手指戳了戳沈临远的胳膊:“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条道路的前后两端都像是被截断了,一边是婚礼的队伍,透着喜庆和热闹;另一边则是送葬的队伍,弥漫着肃穆和阴沉。
两个队伍通向完全不同的空间,这无疑意味着他们必须做出选择,选一边走。
沈临远此时也没什么成熟的想法,他揉了揉下巴,有些无奈地说:“这其实都行吧,反正我们又没什么线索,瞎猫碰死耗子。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分开。”
陆星槎想起了什么恐怖片里的情节:“那确实,恐怖片里一分开就出事。”
徐莱这时开口了:“既然这样,就去婚礼那边吧。”
陆星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哦?能稍微问一下思路吗?”
徐莱道:“一般吃席的话,婚礼上面的菜色会更好一些吧。”
“我觉得还是有一些问题,”沈临远立刻接话,他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注意到另外两人都看向他,他接着说,“婚礼一般要出份子钱吧,我们拿不出钱。”
陆星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那看来我们其实没得选啊。”
可能是人多能带来一些安全感,三人表现得异常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送葬的队伍。
特别是陆星槎,他超级自来熟地走到棺材后面,对着旁边的人喊道:“哥们,让个位置。”
陆星槎和沈临远都很顺利地融入了送葬的人群,只有徐莱,当她上前时,被明确地拒绝了。
徐莱原本还有点忐忑害怕的心情,在听到被拒绝的那一刻,那点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甘心。
“凭什么?你们这是什么道理!重男轻女是吧?小心我网暴你们!”
开玩笑的。
太窝囊了,网上也是个怂货。
徐莱此人,曾因不小心手滑按了下和主播连线的快捷键,就直接把抖音卸载了整整一个月。
抬运灵柩的那个中年男人听了徐莱那毫无底气的威胁,慢悠悠地道:“因为你难过的太表面了。”
徐莱一时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有点懵:“我?我有吗?”
男人却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
看他们都这么笃定,徐莱心里咯噔一下,竟然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喃喃道:“不应该吧,我还有焦虑症来着。”
男人又补了一句:“焦虑和抑郁,那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徐莱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愣了愣。
哟,那么有文化呢?学医的?
徐莱终究没有问出口,并开始反思自己,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面那张遗照,深深地看了一眼,才神情茫然地走到送亲的队伍边缘,对着前面的人喊道:“让让,我站这儿。”
一个打扮像媒婆的胖女人立刻注意到了她,脸上堆起职业的笑意,走上前去:“这位客人,您准备礼金了吗?”
“别说礼金了,我连理智都没多少了,”徐莱感觉自己快要被烦躁冲昏头脑,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少逼逼!”
因为愤怒,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整个眼珠像是被替换成了某个木质、带着复杂纹理的木球,转动时都带着一种僵硬感。
同时,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如同树皮般的纹理,这副模样,比眼前这两拨表情古怪的人,要恐怖得多。
那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上下打量了徐莱几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敢再多说什么,讪讪地退了回去,缩进了送亲的队伍里。
僵持了片刻,两方队伍的领队都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开口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迎亲的那边领头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吉星高照,大吉大利!”
送葬队伍的领队也面无表情地道:“开路神君,避让!”
徐莱跟着队伍走进了一个大宅子。
脚刚跨过门槛,周围的气氛就像被瞬间按下了切换键,变了。
刚才还笑吟吟的脸,一个眨眼的功夫,全都变成了哭丧着脸。
宅子里面虽然挂着大红灯笼,红得刺眼,但那红色里透着的,却是一点喜庆的意思都没有。
新娘被两个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盖头底下,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细碎而凄凉。
当最后一个人进来后,身后的大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重重地关上了。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与此同时,刚才还喧闹的哭声,也像是被这关门声一同带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堂屋里只剩下新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盖头下传出的哭泣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婚礼的另一个主角,新郎却不见踪影,整个堂屋空荡荡的,只有新娘一人。
霎时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毫无征兆地涌入堂屋,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雾气散去的地方,新娘的正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个相框模样的东西。
那东西侧对着徐莱,她只能看到它的侧面,看不清具体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婚礼整成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家新娘老实嘛。
徐莱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这一看,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什么菜肴,分明是一盘盘蠕动的蛆虫,白花花地挤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徐莱感觉自己太委屈了,心里堵得慌。
就算自己没付礼金,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拿这些玩意儿给自己吃吧!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再也顾不上别的,冲上堂前,一把抓起那个侧对着她的相框,用尽全身力气摔在了地上。
“不想办就都别办了!”
随着相框应声而碎,眼前景象猛地一闪,如同切换了频道。
刚才还有血有肉的宾客,瞬间全部变成了制作粗糙的纸人,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空洞的眼窝对着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莱突然感觉到一双冰凉彻骨的手,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自己的后背。
她现在怒意正盛,哪里还怕这个,甚至没怎么思考,反手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那只手的主人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上重重地摔下了一抹红色,正是那个盖着盖头的新娘。
刚好跌落在摔得粉碎的相框旁边,红色的衣角扫过碎玻璃和照片碎片。
徐莱喘着粗气,定睛看去。
照片里面不是刚才送葬队伍里,那个被抬着的逝者吗?
徐莱伸手把那个显然还沉浸在某种呆滞状态中的鬼新娘从地上拎了起来。
猛地一把掀掉了盖在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露出的是一个容貌十分漂亮的年轻姑娘,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只是那妆容令人心里翻涌,那姑娘的眼睛和嘴巴,竟然都被粗粗的线缝了起来,血迹斑斑的线头露在外面,在惨淡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畜牲!”徐莱低吼一声,气得在院子里来回乱转,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要破体而出。
好容易才勉强压下那股凶戾之气,她走到那新娘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听着,这样,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那鬼新娘似乎被吓到了,机械地点了点头。
徐莱盯着她缝起来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是不是还活着,就被他们配了冥婚?”
“冥婚”这两个字仿佛点燃了什么引线,鬼新娘身上原本就阴冷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刺骨,煞气直冲徐莱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