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陶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殷何归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巨大的嗡鸣声响起，隐隐约约听到钟陶在说话，但是已经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了。

……

“布谷——布谷——”

陡峭的悬崖间，瀑布从极高点飞落而下，两只布谷鸟贴着峭壁穿过云层，域灵赤脚站在石缝，一头长发自然散落，垂到脚踝，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你还记得……上次有魂魄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吗？”域灵背对着深不见底的山谷，不知在和谁说话。

“布谷——”

谷风吹过，一声鸟叫在峭壁间回响。

“想来也没有人应答。”域灵笑叹一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将长发盘在头顶。

“还记得第一次，有魂魄来到这里……”域灵看着眼前的石壁，流水从岩体之间渗出，汇聚成一道细小的水流，缓缓流下，浸湿了石块。

域灵伸手贴在石壁上，刚刚还顺流而下的水全都一个急转，从距离域灵手指几厘米处分成两股，绕开去，才又向下流去。

“水啊……”域灵依旧自言自语：“你看到空中那些飞鸟了吗？你看到山间那些野兽了吗？它们都是自由的，它们都是没有生命的，它们和这些草，这些石块一样，只是存在。”

“而你不一样，你会随我的心思改变，你会陪着我，而不是和我一同存在。”

“水啊——”域灵像话剧演员一样说着：“只有你是独特的——”

“还有……”域灵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他！”

第一次有魂魄进入这位域灵的领地时，域灵充满了好奇。

那是一个风雅的男人，一袭青衣干净没有褶皱，身上熏香味道浓郁，大概是个古朴的书生。

域灵缠着他问了很多问题。

那书生耐心地回答了很多问题。

域灵之后便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在书生眼里是另一个世界，是书生在读书时突然进入的。

域灵叫书生常来自己这里玩，那书生答应了。

书生也的确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衰老一些，域灵便知道了，在书生的世界里，魂魄会随时间改变生命的状态。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书生佝偻着身子，说话间还带着精力不足而产生了气音：“这几十年，我的世界里大变样了啊，还好你看不到，那可真是……”

“唉！”书生半句话卡在喉咙，最后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只可惜，我走了，就没人陪你了啊……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

“水啊……”域灵从石壁上接了一捧水，水在域灵手中汇成球，上下弹跳着，时而溅出些水花，“你说，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

“是你？”域灵看着眼前的男人：

二十多岁，身上衣物纹样复杂，腰间挂着透亮的玉佩，头戴华美高冠，一副贵公子模样。

“是我，你认识我？”

域灵看着这人，分明是之前的书生，却说不认识自己，有些疑惑，但时间久远，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域灵又问了很多问题。

公子又回答了很多问题。

公子说了很多他的世界的事情，域灵于是便知道了公子的世界有“轮回转世”一说，近来还有了“因果循环”一说。

临走时，那公子笑说：“我们如此投缘，怕不是前世相识。”

域灵没有回答。

后来公子也来过几次，直到有一次，公子说他在他的世界找到了来到域灵的世界的方法，不是通过读书。

那是一棵神木。

公子在神木生长的山上住了下来。

……

“那些人找到我了！”公子一脸着急：“他们要放火烧山！”

“什么意思？”域灵一脸茫然地追问。

“神木没有了，我就不能总来和你在一起了！”公子说完，就离开了域灵的世界。

……

“你看，你这不是又来了吗？急什么？”域灵开玩笑地朝公子笑。

“神木没了，我把残存的树根挖走了，请木匠做成了罗盘，大小和神木的树干一样粗。”公子有些得意地说。

“罗盘是什么？”域灵问。

……

“我把罗盘交给了他，他会照看好这里的一切的。”公子老了，公子说他的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安定的生活好像要来了，很可惜域灵不能去看看。

公子把罗盘交给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是个农人，在乡下种田，读了很多书。

域灵问农人他们的世界。

农人说了很多，和之前的书生与公子说的完全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