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祁玖多叮嘱,美达便照着他的吩咐,回了王府,待天黑时,才摸黑出了城,直奔麓宁山庄而去。
夜已深,山野万籁俱寂,唯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凄厉的狼嚎,更添几分死寂与荒凉。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像是用指节轻轻叩击,又像是冰凉的枯枝在刮擦门板。
门房仿佛已经适应了近日的半夜访客,已经惯性般先禀了沈眠棠。
而沈眠棠像是已等待多日,如今听见门房的禀报,反而松了口气。
她迅速起身,披了披风急急往外赶。
簌簌的寒风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马车旁,静静地立于门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只那“笃、笃、笃”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固执地等待门被打开。
门房在沈眠棠的示意下,开了门,那人脸上终于有了丝期望,颤抖着声音问道:“王妃在吗?”
沈眠棠透过微敞的门缝,和声音辨认出是美达,便在门内回应道:“王爷呢?”
门外模糊的身影身形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往里走。
待门房锁好了门,美达才“噗通”一声,跪倒在沈眠棠面前,声音悲切,“求王妃救救王爷!”
沈眠棠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沉了下去,她沉着着脸色,扶起了美达,“先进屋再说。”
美达连忙收回手,如今是方寸大乱,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麓宁山庄只有一大一小两座正房,沈母和沈眠棠分别居正房的正殿和偏殿,而沈鸿希与受伤的程鹿颐在西北角的那座小点的房子。
来到偏殿,美达便长跪不起,捡重点说起,“王爷被监察御史程志明关在了诏狱,王爷将奴才赶了出来,奴才等到天黑才出了王府往这儿赶。”
沈眠棠让诗兰上了热汤,看美达如今落魄的样子,便知回了王府也没好好吃饭。
美达边喝汤边将祁玖告诉他的,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
沈眠棠听完沉默良久,她实在想不通为何祁玖会有此劫,上一世他明明安然无恙去了自己的封地,难道因为自己改变了上一世发生的事,使得后面的事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美达被她的沉默吓住了,唤她,“王妃,您可要救救王爷呀。”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正起身,“不若奴才去宫里找太后娘娘。”
被沈眠棠严厉呵斥,“稍安勿躁,别乱了分寸!”
她又思忖片刻,才道:“诗兰,你给他找一套沈府的衣服,”然后回身美达道:“即刻起身,去沈府将此事告诉世子,随后就在沈府听世子差遣,”
她不忘叮嘱道:“切记,只有世子一人才能讲,让世子查清如今的情形。”
沈府里潜藏的眼线并没有全部铲除,怕打草惊蛇,所以得小心谨慎谨防隔墙有耳。
祁玖贵为皇子,一般人奈何不了他,得宣仁帝亲自下旨才行,可只要没有实质性证据,他便是安全的。
而宜宁回宫自然会将情况转告太后,虽然她联系不上宜宁,但宫里的情形暂时不需要她操心。
当务之急是要将王府的人安抚住,别在这个当口情急生变,被有心人利用,反倒对祁玖不利,所以她打算将美达支到沈府,由大哥看管。
连夜送走了美达,沈眠棠才躺回床上,可睡意全无,她支着手臂半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今晚守夜的是诗兰,她端着参汤进来,“小姐,先喝点汤润润,”她透过窗户看向无尽的黑夜,“才丑时,这黑夜真漫长!”
倒是她老气横秋的言语将沈眠棠从忧愁中拉了出来,她抬眸看向她,打趣道,“哎哟,这是谁家的老太太,如此伤春悲秋。”
如此一激,诗兰连忙辩解道,“奴婢虽不知全貌,可也知王爷和沈府有大事发生,不能替小姐分担些许,还不能替小姐感慨呀?”
“你做得很好!”沈眠棠直白的夸奖起诗兰,经过了这么多事,连诗兰也开始稳重起来,这让她在坎坷的前路里看到了希望。
她振作道,“我喝完了这参汤,你也早些去休息,明日指不定还有什么大事呢。”
沈眠棠不是危言耸听,近日她总是心绪不宁,便是知晓有些事随着她的干预发生了变化,并不会同上一世一般一成不变,那变数需要她来□□,并将危害降到最低,如此才能保住沈府和祁玖。
诗兰走后,沈眠棠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身心俱疲,却依旧没有睡意,她叹息着,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