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看,毕竟贺辞还在旁边,敲了敲门,得到李医生允许便走了进去。
贺辞礼貌地站在门口,不去打扰。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许佳身上。
许佳坐在李医生对面,李医生还低着头,捏着太阳穴一副遇到棘手事情的表情。
许佳轻轻唤道:“李医生?”
李医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笑道:“不是说叫我姐就好了?”
许佳和她寒暄起来,当然也出于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这情况一看就不对吗,绝对不是简单的病患关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问。
许佳眼神暗示了一下,李医生秒懂,道:“他……”然后就卡住了。李医生不知道怎么说,她也有点尴尬,这怎么说呢,要是说就是好大一串故事了。
许佳看出来了,道:“没事,说我自己好了。”
李医生笑起来,道:“我之前以为你要很久才会联系我了。”
许佳问道:“我的问题,你知道的吧?”她头略微低下一点,“我的问题,是个小事。”
李医生手点着桌面上,温和地说道:“创伤不分大事小事,情绪的积压也是很恐怖的。”她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来到这个科室的人总有各种各样的心病,特别是孩子,心病的来源又大多出于一种,家庭是港湾,有时候也是毒药啊。”
许佳深吸了一口气,她有点紧张了,李医生的眼神,像是要看穿她一样。
李医生笑道:“别想太多,我不会读心术,我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医生呢,你是我第二个病人哦。”
许佳兴趣又来了,道:“刚才那是第一个?”
李医生摇了摇头,“他可能会是第三个。”得了话,许佳又开始瞎想,她一抬头,发现李医生的眼神还锁定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哈哈,端端正正坐好了。
李医生又笑道:“想吃药吗?”
许佳摇摇头,道:“不想。”
李医生道:“但我看你有点失眠啊,眼睛下面好大一个黑眼圈。”
“这是因为我爷爷去世了,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许佳道。
“害怕吗?”李医生问。
许佳看着李医生,垂下眼不说话,她好像陷入某种恐怖的黑暗一样,她感觉浑身发冷,“怕,他灵位上的照片像是刻在我脑子里了一样,我不敢睡觉,睡不着。”
“因为什么?”李医生问道。
“爷爷下葬那天,我不想给他磕头,等到了最后我不知道该不该磕,我想我还是恨他,我还是不喜欢他,哪怕他已经去世了,我不想就这样冰释前嫌,就扭扭捏捏不去磕,我爸爸骂了我一顿。”
“结果呢?”
许佳垂头丧气道:“磕了。”
“你爸爸他不能理解你,是吗?”李医生问道。
许佳没说话。
李医生问:“恨你爸爸吗?”
许佳摇了摇头。
李医生眯了下眼,问:“失眠吗?”
许佳点头,李医生又问:“有过自杀的想法吗?”
良久,许佳又点了下头,李医生直起了腰,长出了一口气。
李医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在正常交流范围。
李医生看了眼贺辞,她知道这是许佳带来的人,感觉有点新鲜。她能感觉到许佳的防备心很重,连自己都认不清的人一般不会允许自己身边出现稍微亲近点的外人的,说难听点,就是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也会即刻在心底抹杀的。
第一次见许佳的时候,无论是在她家餐桌上,还是那一下午的聊天,她都感觉到了,许佳更像是一个拔了毛的刺猬,在家庭学校伪装着一派健康的成长。她给自己的一切生存法则在她看来都是正常的,因为她正常地活到了现在,唯一一点不足就是,这种规则一旦见到更宽广的世界,就是折磨,是凌迟刀了。
比如脱离高考,见识更大的世界。
李医生问:“还记得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想法的吗?”
“记不清了,感觉每次都因为我爸妈,昨天睡不着的时候也冒出来过,被我摁下去了。”
许佳闭上了眼,引颈受戮一般,仿佛眼前做的不是李医生,是她自己,此刻她要她认认真真地审视自己的过去,认清自己的将来,然后抛弃过去。
记得该记得的,享受该享受的。
她不要再逃避,不想每次产生阴暗想法的时候都要敲自己的脑袋,像个神经病一样。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和众多不幸比起来她真的很幸运了,她会好好改,好好遗忘,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