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新奇,在这鬼界,要见到这种天然生长的绿色可是十分难得,一不说这鬼界环境恶劣,戾气十足,二就是这里大多数长出来的植物都要被众多鬼魂糟蹋。
人力天力皆不允许。
上方倏然传来风声!
只见那嗤厌挥了挥衣袍,坠落般直接倒了下来!
傕云温瞳孔大震,又连忙挪了挪位置,用另一只手护着那株小绿苗,生怕自己和嫩芽都被他这莽撞地下坠给误伤弄死了。
不过很显然她想得太多,那嗤厌落在这枯枝之上,仅仅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姿态优雅,睥睨着还趴在枯枝上的她。
他盯着傕云温那双被石块刮伤的手,轻轻俯身,眼底依旧是冷漠的笑意:“你在做什么?”
傕云温现在恨不得去与他生死对决,但她不敢,只能撇撇嘴,语气闷闷的:“你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扔下来,一点儿都不把我当回事,现在我决定跟你冷战。”
嗤厌唇角那抹愉悦似乎更深了些,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一步。
枯枝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
傕云温真想将自己的嘴巴封起来,心恼为何她现在胆子越发莽撞,全然忘了先前是如何精心谋划的。
更何况,自己小命还悬在半空,面前这个变/态可根本不会在乎。
那人见她神情多变,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脚步慢慢继续靠近。
一步,又一步。
人在处于危险的时候,脑子便会开始迅速寻找求生的可能性。
傕云温挂在树枝上,心想相比之前,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她现在倒是明白了,那嗤厌对牧明昭很是重情,也许受他的羁绊,这阻止他加入反派阵营倒也不是难事?
想到这,她连忙补充:“你是不是很在意牧明昭?”
嗤厌果然一顿,傕云温乘胜追击:“我们俩都是他在意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你把我丢下来,搞不好......”
话还没说完,嗤厌眸光陡然转冷:“你在威胁我?”
嗯,你猜对了。
傕云温心中如是说道,面上却挤出十足的恳切与委曲求全:“我怎么敢?我是为了我们仨的情份!今日之事,我权当从未发生,绝不会在他面前吐露分毫!只要是为了维护这份情谊……受再大的委屈,我也认了!你说是不是?”
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嗤厌眼中的寒芒流转,最终化作一种复杂难辨的幽深。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恢复平淡:“你人倒好。”
她那番强调情谊的话倒好像有些奏效,至少这嗤厌不再一副生人勿近的讨打样。
调整好心理,傕云温又一副故作神秘模样:“瞧我看见了什么!”
说罢便一点一点地移开手心,月光恰好透过手的缝隙渡开这轻盈的绿色,一株小草便随着阴影的离开逐渐显露头角。
“这里竟然有嫩芽!”
嗤厌见傕云温不惜受伤就干了这么一件蠢事,讥讽更甚:“一株注定夭折的杂草有什么好看的。”
许是被他的话怼惯了,傕云温也不恼,半是反驳半是感慨道:“什么叫做破草,人家能长在鬼界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而且这一正面光秃秃的岩壁竟然就只有它这么一株,你不觉得很了不起吗?”
嗤厌眼底似并无波澜,他手指微动,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便落入他苍白修长的指间。
他掂量了一下,手一抬,作势就要精准地砸向那株嫩芽。
傕云温连忙护道:“人家长得好好的,你砸它做什么?”
他冷笑道:“迟早要死的东西毫无意义。”
“哪里,我就觉得它很好看啊,如果今天......”
傕云温咽下了脱口而出的话,转而道:“如果不是今日你恰好助了我一把,我都不能看见它。”
“说不定正是缘分让我们相遇,人家一株小草也有小草的价值嘛,我现在看见了就很喜欢呀。”
当然,她这话也有一点儿想敲打嗤厌来着,傕云温的意思是,这缘分相聚,大家一起好好过嘛。
虽然她也不确定面前那人听不听得懂。
嗤厌放下了手中的那块小石头,可傕云温冰未觉得那危险就此褪去。
果然,面前这人笑出声来。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代表着他又在憋坏招了。
“你可知道这草叫做什么?”
傕云温摇摇头。
“妄魂草,以万千游魂破碎执念为食。”
“不如回头看看,它身后的根系是什么?”
一股莫名的心悸骤然攫住了她,傕云温感觉那草似乎变成了数条藤蔓向她缠绕而来,她下意识扭过头,看见那草株周身散发着血红的光芒。
嚯!
先前因恐惧而忽略的景象此刻清晰地展现在眼前:那看似寻常的岩石纹理,在昏暗光线下竟隐约勾勒出各种古老符文,邪异气息无不弥漫。
还来不及细细探究,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鬼脸蓦地无声浮现,密密麻麻地贴在那道无形的界限之后!它们挣扎着,扭曲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窝无不在贪婪地盯着她。
和面前这些可怖的面孔相比,傕云温这才觉得之前在内外城看的鬼魂外姿是如何美好了。
她哆嗦了一下,一个没有注意就要向下滚去。
在要掉落之时,求生的本能让她反应过来,瞬间死死抠住了凸起的枯木边缘,整个人便惊魂未定地悬吊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