傕云温扮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只不过话虽如此,嗤厌本人几乎没有主动提出想要些什么,倒是傕云温,一直沉溺于享用美食,什么海鲜肉夹馍,红烧大排骨,牛肉炖萝卜......
她其实也不想吃这么多的,可心中对食物的渴欲如此旺盛,即便体内有那充盈的鬼气,也难以抵御诱/惑。
走到一处贩卖利器的小摊时,傕云温目光扫过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身平平无奇,灵气全无。她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梦中那女子手拿长剑,以玉石俱焚之势刺向他的场景混杂着周边嘈杂的声音不断在脑中来回交织,傕云温恍惚了片刻。
这!不!就!是!梦中的她刺向嗤厌的长剑吗!
即便这长剑已经变得与寻常破剑一致,但作为梦中拿过的主人,怎么可能真就被这表象骗了去。
真是出门不讨巧,怎会有人领着被此剑刺死的人来看这凶器的……
傕云温不敢回头看嗤厌,只能祈求苍天别让他认出。
可若真就这么径直走过,又显得刻意。更何况,刨开其余的不说,她还是挺中意这柄剑的。
“老板,这柄长剑多少钱?”未曾想,旁人倒是直接开了口。
傕云温心头一紧。这嗤厌难道认出来了?!
算了,相比于喜爱,还是保命为先。
等下他若一个不高兴,直接把她刀了,那事情就失控了。
只不过她想走,旁人可不愿意,杵在原地跟个桩头似的。
那老板长有一副猪精样,腮旁却是长长的胡须耷拉,不伦不类。
听到有人上来就打听这把无用的黑剑,他眉梢一喜,想着这破烂玩意终于能卖出去。
但好歹也是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人,知道面前这人看上了它,便狮子大开口:“5000纸币。”
傕云温倒吸口凉气,暗骂这奸商当鬼当傻了不成?她吐槽:“老板,这剑瞧着平平无奇,灵力尽失,值五千?顶天也就两三百吧?”
猪精老板抖了抖胡须,振振有词:“嘿!姑娘你眼皮子浅了!这可是天上流落下来的宝贝!眼下看着不济,将来寻高人修缮一二,那还了得?别嫌现在贵,日后指不定就是无价之宝!”
傕云温嘴角扯了扯,懒得与他争辩,只觉此刻正是拉着嗤厌离开的好时机。
“太贵了,我们走!”
老板发觉事情开始失控,连忙搬出经典挽客术:“哎,看你也是有缘,不如便宜些卖给你。”
嗤厌又停下脚步,傕云温只好苦命转过头来,出声问道:“多少?”
面前那老板伸出猪掌,比了个二。
“200?”
“哈哈,小姑娘真是说笑了,2500纸币,对折一半,够意气了吧。”
傕云温:黑心奸商!这破铜烂铁也敢开两千五?
不过可谓同种事情在不同处境下效用不同,此刻这大奸商之举倒合了她愿。
“不要了,我们走!”
嗤厌笑出了声,指着那把剑朝傕云温问道:“你不想要这剑么。”
傕云温指尖一顿,扭过头,面上假装气愤:“这么贵,傻子才买!”
嗤厌闻声一笑,没有回复,只是盯着那老板,语调轻缓:“老板,就要这把剑了。”
老板笑咧了嘴,奉承话连珠炮似的:“想必这位公子是姑娘的爱人吧,哈哈,说话就是豪气,咋们做男人的,就是要这般敢于承担!”
傕云温:......
这话听着跟阳间那些捆绑爱情的营销话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哪有人主动给当年的仇敌买那行凶之物的?
她刚刚生疑的心思又压了下去。
老板唾沫横飞地吹捧着,交易很快完成。
看着那一大把钱,傕云温眼睛都直了。
有一说一,为什么这钱那么熟悉?
嗤厌笑着拿起那把黑剑,递向傕云温,漆黑的眼瞳在阴影之中显显得更加鬼魅:“现在就是你的剑了。”
傕云温没有伸手去接,似乎是在等待脑中的系统响应什么。
没有危险提示。
约莫过去了一息,她睁开眼睛,热情地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连连道谢,同时火速转移话题:“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嗤厌额前白发被风撩起:“想多了,在下是用你袋子里的钱付的。”
傕云温急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裹,只见那钱囊凹陷了一大块!打开一看,只剩下零星的几张黄纸,气得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好好好!难怪这人丝毫不心疼!原来割的都是她的心头肉!
嗤厌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得更愉快了:“我见对这剑一见钟情,喜欢得很。这凡人常说,遇到心爱之物,岂能错过?不努力争取一把,岂不可惜?”
说罢,还一脸“无辜真挚”地望着她。
傕云温调整好内心的翻涌,再次抬头已经尽显一个戏精的基本职业素养:“当然不会,我喜欢得很。”
“那就好,这剑价值不菲,可得将这剑收好。”
傕云温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挤出微笑:“必、须、的!”
这人绝对是还记着!
亏她还以为这人是真的给了她一个交好的机会!
心中一阵气恼,脑中的真爱统还一直对她进行着“精神攻击。”
什么【补药和副本主角发展过多感情,对不住真命天子】云云之类的,让本就痛心钱财流失的傕云温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颠着手中的剑,心想也不算真的一无所获。
毕竟这剑也算是名正言顺被她收了来,便又在气着过后暗暗熄火。
两人又逛了不多时,真爱统便催促着她快些回家,加上身子也有些疲乏,她便将人送至内外城交界处。
“今天就逛到这儿吧!”
“为何?”嗤厌抬起头。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眼睑下的鸦青,更添几分脆弱病态。
“有点累,想回去歇歇了。”她眨眨眼,倦意扑面而来。
“好。”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无暇的微笑,只是没有感情,显得这笑容清冷了些。
“嗤厌,”临走前,她忍不住试探,“你……打算何时投胎?”
那些记忆一直留存于他的脑海内,实在是过于危险。
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搞不好某天便突然将她炸飞了去。
傕云温暗自吐槽,心想那孟婆汤竟如此不管用,任这人投胎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实在是重大疏忽。
其实她完全可以去那轮回司举报他,弥补这个疏漏,可脑中那大爱统又道这嗤厌非比寻常,不可一般应付。
也就是说,即便她举报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她确实不知嗤厌背景深浅,但仅凭短暂梦境,也知其绝非等闲。
靠跟他拉近关系来阻止这一切……真行得通吗?
未及深想,嗤厌已噙着戏谑笑意回道:“放心,这段时间我们还会见面,何必那么着急送我投胎?”
傕云温撇嘴,佯装无辜:
“你早日投胎,我不就能早获些纸钱?”
“而且。”
她顿道:“你身子孱弱,来世若能得个康健身子,日子也快活些。”
其实她觉着这人是爱装病弱,可心中想着这人生前的面色也是那般惨白,又疑心自己是否多虑了。
男儿力气本就大过女子,恐惧下对他产生误判也情有可原。
他沦落至此……是拜她那一剑所赐么?
傕云温悄然抬眸,想从他眼中捕捉些许情绪,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早已平静无波,不留痕迹。
嗤厌未置一词,只深深扫她一眼,旋即转身,再不回头。
于那白茫茫的界限中模糊而去,越发遥远,直至融入其中,再也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