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没有犹豫就以唇舌回应，仿佛对这个发展早有预知，身上却没有其它动作，更多是放任对方发挥。

直至被这双手稍微放开，斯坦利这才挑着嘴角轻声笑叹：“真热情呐，杰诺老师。”

低沉又欢悦的笑声回荡在耳边，杰诺神奇地只觉满腔温暖的雀跃，甚至头晕目眩，不过表面上依旧用双手捧着这张雅致的脸，宽大的额门撑着对方的额头，深感不可思议地笑着呢喃：“竟然爱上死神……你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啊，斯坦。”

“为什么不呢？杰诺老师那么可爱。”斯坦利轻巧回应，同样轻柔得犹如梦呓。

——对啊，简直就像在做梦那样。

同样欢喜地这么想着，杰诺忍不住亲昵地又用脸颊蹭蹭斯坦利的脸。

“爱与死，多么的雅致！”欢腾雀跃地感叹着，杰诺顺势又在对方雅致的脸庞上啄吻两下，举止亲近得一如与小伙伴温馨嬉闹的小动物，“斯坦你明明已经没有活人的激素活动，可是你依然爱我——为什么呢？”

“对呀，为什么呢？”额头支住对方紧贴过来的脑门，斯坦利附和着对方的话，脸上始终是温柔闪亮的笑，“大概是因为我还有灵魂吧？杰诺老师，那可是当初你为我保留的。”

这话听来似乎是自己的功劳，杰诺哼笑两声，故意地给对方拌嘴：“这么早就与死神有孽缘纠缠，可能一辈子也甩不掉哦。”

“真啰嗦啊……”带着这道笑骂，斯坦利不知什么时候把一只掌心放到杰诺的后颈上，手臂悄然发力，把这张喋喋不休的嘴猝然按到自己的唇上。

被偷袭成功的银发死神顿时瞠目，又在四唇相贴中漏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

难舍难离地终于松开这个吻，斯坦利撸猫般轻揉着杰诺的后颈，轻快地把刚才的话说完：“操心这么多，杰诺老师果然是那种超爱操心的妻子吧？”

话音刚落，斯坦利脸上的那双手猛地捏住了他的脸颊。

报复的动作干脆，手劲却又轻轻的。

看着面前这个咧着坏笑的家伙，斯坦利放弃挣扎的同时依然回敬不落下风的笑。

嬉闹完松开手，杰诺终于舍得直起身，与斯坦利正正对视。

双手仍旧贴在斯坦利的脸上，始终没舍得撤回。

右手上移，杰诺细细地摸起面前这张奇迹般的美貌。

在指尖拂过那道斜跨在脸上的伤痕之前，杰诺早就发现那只是幻象——实际上，斯坦利的那张脸已经恢复为人类时期那种完美无缺的状态。

他为此感到开心，同时也升起几分隐约的怅然。

“以位阶的标准，我们两个现在已经算是同级。严格来说，你已经不是我的了。”说到最后，杰诺坦率地把那点遗憾透露。

“怎么会？”斯坦利含着笑意的语气轻盈柔软，里头满是甜蜜醉人的纵容，“我仍旧是杰诺老师的大号洋娃娃，而且是全新的呢。”

从某种角度而言，斯坦利说的也不是假话，因为原本独属于杰诺的死神权柄，现时已经分由他和杰诺共同执掌。

在这一层意义上，他们两个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完整。

斯坦利随即想起早前自己那个“代理死神”的调侃，迅速意识到过往的话仿佛化为子弹正中了自己的眉心。

不过没关系，斯坦利当场接受了这个足可预见的任务安排。

倒是杰诺因为新的身份而若有所思：“工作量增加了……”

杰诺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死神身份——他不过是刚好天生就是死神而已，又不是他志愿这个位置——自然更不在乎斯坦利现在与他分享本有的死神权柄。

与此同时，由于混杂了斯坦利的新力量，现在的杰诺尽管仍然是死神，但已经不再受限于天界的管辖。

意识到这点，杰诺激动得心潮澎湃。

——真的太雅致了！我和斯坦真正变成独一无二的异体同魂！

斯坦利满足地听着对方的念叨，掏出意喻任务结束的那根烟叼到嘴边，点燃后深吸一口，又悠然舒出，之后才随意地发出一个明知故问：“你现在就想为这片大地带来死亡？”

“不。实际上，我更想尽快回去查看那些实验。”想起目前仍在进行中的实验项目，摇摇头的杰诺立马归家心切，连看到斯坦利吸烟也顾不上吐槽，“我们现在就回去吧！能做得到么，斯坦？”

“嗯，能做得到。”

点头回应后，斯坦利微微躬身，一对前所未见的蝠翼从他背后的风衣破洞中伸出，霍然张开，舒展着拍打了两下。

“哦哦、这是你发动传送的必要条件？”杰诺当然可以靠自己就立刻回去，但他想看看“亲爱的斯坦”到底变成什么新模样。

“并不。”斯坦利挑眉回望，“原来某个奇怪科学家对我的新姿态一点也不好奇？”

杰诺哼笑两声默认了对方的猜测，继续新奇地仔细观察着。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如他探究那些科学谜题的时候。

斯坦利近乎享受地任由这番明显的打量流连在自己身上，不过伸出一条手臂圈住对方的腰——杰诺的腰真细啊……天知道斯坦利老早就想说这个——轻易把对方揽到更贴近自己的范围。

眨眼间，这两抹身影原地失去了踪影。

在被斯坦利带着传送的路上，杰诺的视线一直放在斯坦利身上，同时回想着刚才自己查看到的、斯坦利的记忆。

藉由斯坦利的视角，他终于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在杰诺被带走后，斯坦利毫不犹豫就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杰诺可能会遭遇什么，但他的直觉催促他不能让杰诺被带走。

因为斯坦利知道，死神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

然而，不死者的位阶只算是魔法造物，与凡躯无异，可想而知，自然是不可能反抗来自神界的天使。

饶是如此，斯坦利依然给对方阵营带来可观的战力损失——可观程度远超他身为魔法造物的常规战斗能力。

之后，他就死了。

下一刻，在斯坦利的尸体上，幽幕般的漆黑气息幽幽涌现，摇曳着往上舒展。

那是斯坦利一直以来给杰诺代工收割灵魂所附带的怨念。

由于身体会本能自救，世上不存在甘愿死去的人。

因此，哪怕斯坦利没有折磨人的爱好，行动向来干脆，死的怨念依然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天生的死神虽然不受怨灵侵蚀的困扰，但收割灵魂后，死神需要先对这些灵魂进行处理，把怨念分割后才能真正引导离世。

为了简化杰诺的本职工作，斯坦利不介意顺手预先剔除炙烧这些灵魂的斑驳怨念。

至于这些积少成多的怨灵会不会对他形成侵蚀？斯坦利不在乎。

当然，他有预先跟杰诺报备过这件事，得到的回应是某个银发死神对自己施加的那堆防护充满自信，并顺手再叠几层炼金术上去。

那些防护确实保护了斯坦利的躯体和灵魂，但怨灵的侵蚀并没有因而被抹去。

它们附着在金发不死者的身上，本能地静待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的契机。

对于不死者的诞生，灵魂和躯体的同源性从来都不是必要。

不过正巧，斯坦利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原装版本。

当初杰诺只是埋入电极强行激活——可以置入灵魂层面的电极充当了魂钉，把本该分离的灵魂和躯体固定到一起达到重新整合的效果。

这也是当初斯坦利头上的钉子可以更换、却不能彻底去掉的理由。

就是这样一个另类的原装版本斯坦利，此时此刻相当于又一次死亡。

那些无主怨念的机会终于来了。

眼见斯坦利的意识已经开始熄灭，呆在斯坦利记忆视角的杰诺咬牙忍耐着揪心，突兀地听见一个声音：“这样的灵魂强度很高。”

那是他曾经的话音。

人类早有研究证明：在死亡的进展中，听觉是临终者最后一个结束运行的感官。

当心跳刚停，临终者的大脑脑电图尚未呈电静息，仍可能对声音产生神经电活动。

在斯坦利因死亡而开始消散的记忆中，杰诺听着昔日自己的解释回荡在四周，仿佛响在耳边：“如果正好死于执念，瞬间就会生成位阶超高的死灵、恶魔……”

死神杰诺可以确信：那时候，先前的金发不死者确实被杀死了。

而且，是死在执念上。

“……甚至是魔神。”

——杰诺正是他的执念。

以执念的灵和肉、与糅合的不甘怨念祭献……

魔神斯坦利，降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