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这些日子在学堂,否则她还真就不能明白孟极的那番话是为了什么。
她该知道的,她喜欢的是一个君子,是仙界的仙君。
她只是魔。
忽然间,摇金就能懂了。
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
无垢阁外
乔氏被掺扶到偏房,已经用完了膳。
其实如这般年岁,已经尝不出什么咸淡味了。只是这般只一个眼神,便能有下人奉上食物的生活着实让人沉迷。
不知不觉,这顿膳便用久了些。
用过膳,乔氏便坐在那儿慢慢品茶,她有心想要打探些什么,眼睛便撇向了一群人年纪最小的那个。
乔氏指着她,“你留下伺候老身,其他人便退了吧。”
被点到的小云立刻会意,她甜笑着上前,“是夫人。”
小云被安插在此的作用终于显现了,她精神抖擞,一问一答间皆照着仙君的指示。
……待月上枝头,乔氏也累了。
乔氏挥挥手,让小云也退下,她要就寝了,“罢了,罢了,既然我儿被她救了,对她好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话虽这样说着,待夜下无人时,她却悄悄地起身,摸到了妆台前。
用不用心,果然看的出来。
不到一夜之间,这间紧急布置出来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就连一个年长的妇人其实不大能用上的镜子都被备下了。
乔氏手颤抖的伸过去,忽的狠狠砸碎了镜子。
哐啷一声巨响!
这声音吵醒了相互拥抱的两人。
摇金缩回了身,看着孟极,“去吧。”
几乎是怀中重量一空时,孟极便抿了抿唇,他深看了一眼摇金,“夫人,也早些休息。”
一出房门,便能听到嘶哑的哭泣声,低低的,如同破旧风箱在吹拉弹唱。
孟极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唤了声,“母亲。”
黑夜无尽的放大了心中的恶,乔氏闻言脸色骤变,她隔着门,“别,别进来。”
她看着地上破碎的黄铜片,看里面苍老的脸,轻轻抚摸着,“儿,我的儿,如今你贵为仙君,你能帮母亲的,是吗?”
先前的柔情外表,舐犊情深统统被扯破。
乔氏眼中的欲望已经溢出,她用了毕生的力气去抓住这个能救她的儿子,她不惜隔着门跪求,“你帮为娘,帮为娘逆天改命,重返青春。快帮帮我,帮帮娘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乔氏期盼的想,既然仙人能为她种下灵根,那她这个儿子一定能为她改命。
“不能。”孟极面无表情的吐出这话。
“怎么不能!你一定是骗我的。”乔氏疯了,她猛地站起身,希望被打破,她无法抑制的尖叫,“你不是爱那个女人吗?只要你救了为娘,为娘一定会接纳她,她要天上的星星,为娘也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多年来的隐忍救回了这样的母亲,孟极倍感无力。
他叹息一声,“母亲,别闹。”
怎么能不闹呢?
人丧失理智时是听不见其他的,乔氏死死扣住门框,“不是有溯原镜吗!你这么多年来找溯原镜,不就是为了让我重返青春吗?”
“那镜子在哪,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藏起来了!”
孟极闻言,轻敛了眉,“看来母亲还未清醒,如此,今天是谈不下去了。”
他眉目低垂,隔着一道细细的纱窗都能看见其谦卑的态度。
可乔氏却知道,他在维护那个女人。
乔氏已经不大愿意去回想那个人了,可此情此景,此刻此时,她就是想起了那人。
她不是没有想过好日子,可那样的人不配她和他好好过日子。
“那样的畜生居然能生出你这样情深的人。”乔氏觉得开眼了,心都碎了,“你可是我儿啊,你难道不该维护你娘老子?”
乔氏不明白。
但这样的时刻实在太多了,乔氏便是这样的人。她一会儿会怨天由人,将自己的不幸都归结他人,打骂孟极。
可第二天又会满心愧疚,抱着孟极痛哭,对自己狂扇嘴巴。
她心中只有自己,对他的爱怜不过都为了利益。
这些举止,若放在往日或许可以触动心扉,可如今不会了。
寒夜寂静,四下无风,孟极脑海中却想起一人,心中温热。
可温度并不能传染,至少暖不了乔氏的心。
黑黢黢的房间门突然开了道缝,如同深渊中的恶鬼,那饿鬼伸出一双皱巴巴的手,声音却轻柔的不像话。
——“孟儿,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