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日还他个更好的。”孟极的神色越发淡,说话间,他站定,“到了。”
重回扶摇崖。
摇金这才懂了方才小道君在廊下的意思。
天地昏暗,分不清日月。
周围的雨水携带着腥气,地面一片泥泞,泥泞发着暗热的黑,辨不出原来的黄土色。
这种气息是阴暗的,令人不适,从旁人不喜的神色可以看出。
至少小云便是这般。
小云老远看到夫人,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夫人……”
这段路隔着老远,跑过来后,小云气喘吁吁的,“仙君,夫人……”
孟极嗯了一声,摇金却拉过她,叱道,“你方才怎么没跟上来。”
小云心道,仙君为夫人撑伞,她作为合格的奴婢自然要识趣,嘴上却吐了吐舌,面不改色撒谎,“看到热闹,一时忘记跟上夫人了。”
小云说完,绷着小脸,拉住夫人袖口,“夫人,这里好骇人,我觉得心口发紧,慌的很。”
“不过看到夫人,我便觉得好一点了啦。”
摇金被这小机灵鬼给逗笑了,她安抚似得拍了拍小云的头,仔细感受一番,却觉得有些奇怪,“小道君,这里的灵力是不是……?”
“灵脉关了。”作为修士,孟极自然早就察觉到了,他神色淡然,看向比擂台,“公冶被发现了。”
说的是公冶,但摇金的心却瞬间一沉。
她眯着眼,去看比擂台,却发现台上一片混沌之相,验魔石已经碎成无数碎块,只能通过依稀的字迹去辨认。
而碎石旁边,是一群修士围战在一处,手中持剑。
领头在修士前的则是徐暨南。
他似乎苍老了不少,额头上皱了几条枯树样的褶皱,只是那眼神却锐利无比,与他微胖的和善的外貌不同。
刮骨的戾气迎面扑来,摇金被累的晃了一晃,只听耳旁传来一道轰鸣的肃杀之气——“胆敢碎我仙石,仙魔势不两立。”
像是为了响应徐暨南这一言,围在他身后的修士立刻举剑。
无数的剑意汇成一缕极光,破开了天上密布的乌云。
而徐暨南对面,是重伤跪地的玄霜。
玄霜捂着胸口,唇角、衣袍皆血迹斑斑。他有心想说验魔石不是他毁,却因为形势紧张,只是这样,不得不先护住公冶,“此番前来,我本不欲参赛。你为何非要逼我。”
能让佛修动怒,看来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徐暨南闻言眼神生冷,掌化为刃,又是一击而去,“你夫人为魔,你却敢大摇大摆的来到仙门,我看你自从被赶出佛门后便越发张狂了。”
显然,徐暨南在混淆因果关系。
玄霜是先遇上公冶在被赶出佛门的,而不是被赶出佛门后,遇上了公冶。
但无论如何,世人只看结果。
如今玄霜身边站着的确实是魔,还是怀了孕的魔。
徐暨南身后的围着的修士当即出声,他们声势浩大,“伏魔,伏魔!”
“杀了那怀孕的魔!”
“魔物怀孕,生下来的定然还是魔!我们要杀了她,阻止魔物降生!”
摇金听到只觉得可笑,连猎场老手看到猎物怀孕,都会放过猎物一马。
可这些代表正义的修士,却借着讨伐魔物的理由,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摇金冷不丁笑出声,眼底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恨。
看不见的黑气从她的掌中飘出,黑气吸收了这些杀伐之气,慢慢壮大。
忽的,一双手覆住了摇金的双眼,“夫人莫看。”
那些黑色瞬间停了一息,它们似乎很不甘,又有些犹豫。
接着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夜里恐会生噩梦。”
摇金心中一暖,却低嗔了一句傻子。
她的眼睛看不见,可五感却在,她清晰的感知到鼻尖传来浓浓的血腥气,黏到化都化不开。
周遭仿佛成了一个密闭的盒子,所有的声音都传到耳朵里,有剑锋割破皮肉的声音,有修士被伤发出的痛呼声。
更有重物砸地,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摇金猜测,那应该是个圆滚滚的头颅,不然这战场上哪来的东西坠地。
不过也有可能是胳膊?
一旁的小云便没有那么好运了,她只远远瞧了台上一眼,便被赅的干呕不止,随后便躲进了仙君布下的结界里。
入了结界,五感全消,小云眼前的一切残肢断赅统统消失不见,可她依旧久久缓不过神。
小云躲在夫人身后,去看仙君,只觉得仙君有种奇怪的矛盾感。
明明那只手那么温柔,为夫人挡住外界的残酷威压。
可神情却无悲无喜,有种超脱世间的淡然。
可那些死了的道士,有一部分,不是仙君的弟子吗?
小云只觉得浑身生冷,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可偏偏这时仙君却温柔的在夫人耳畔低语。
——“夫人莫看,夜里恐会生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