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饭他们没有在外面吃,而是在住宿的地方叫了外送,围坐在客厅里吃。叶宴坐在沙发的一端,谭玥坐在他旁边,乐普修坐在谭玥另一侧。李浩正在跟梦晨分一块披萨,梦晨说“你拿的那块是我的”,李浩说“你看错了”,梦晨说“我没有看错”,周明远从中间伸手把李浩手里那块拿过来放到梦晨面前,把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咬的那块递给李浩。李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新的,看了看梦晨面前那块原本属于他的,没有抗议。
饭后韩芊和朴朔先回了房间,李浩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打牌。叶宴站起来走到露台上,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山影。夜风从山坡方向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海风更干一些。
乐普修过了一会儿也走上来了。他站在叶宴旁边,没有立刻说话。露台上的灯在他们头顶发出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木质墙面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今天一直在看谭玥。”乐普修先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没有转弯,“看得太明显了。”
叶宴没有否认:“嗯。”
“你什么意思?”
叶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面朝着乐普修的方向:“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吗?”
乐普修愣了一下:“……记得。你说他小时候跟你分开了。”
“他叫谭砚。”叶宴看着他,“砚台的砚。”他说完那个名字之后等了两秒,像是在让那两个字在空气里落定,“我六岁那年,家里出事,我带着他躲起来。后来我跑出去引开那些人,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以为他死了。但我奶奶——那时候我奶奶还在——她跟我说她还活着,把我弟弟带走了,改名叫谭玥。”
乐普修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从叶宴那张平静的脸上移开目光,像是在重新摆放好几件他刚才还没有放进正确位置的事情。“……你说什么?”
“我说,”叶宴的声音还是平的,“谭玥是我弟弟。亲弟弟。”
乐普修靠在了栏杆上,像是一瞬间需要用那根栏杆来支撑住自己正在重新调整的重心:“你……你怎么确定的?”
“名字、年纪、江苏、六岁那年……”叶宴把那些要点一个一个列出来,像是在对一份他早已熟记的清单,“还有他的眼睛。他跟我妈一模一样。哭的时候会先发红再流泪。我昨天下午跟他喝茶的时候,看到他看我的眼神。”他顿了一下,“不需要再确认了。”
乐普修站直了。他在露台的木板上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像是在消化一件正在慢慢落定的巨大物件。他的目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调整的沙哑:“那你……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跟他说。”叶宴说,“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