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被泼了一脸水之后闭了一下眼，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李浩从水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周明远轻轻推了一下肩膀，李浩被推得往旁边倒过去——撞到了谭玥。

那一瞬间发生得很快。

李浩撞过来的力度不算太大，但对于本来就坐得不太稳的谭玥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失去平衡了。他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想抓住池壁，但池壁太滑了，他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水里沉了一点。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浴巾已经松了。

从领口的位置往下滑了一截。

米白色的布料在水面上浮动了一下，然后被水流带走了一些，露出了锁骨下面大片皮肤——和他手臂和小腿上的肤色完全一致的白。然后浴巾继续往下滑，滑到了胸口的位置。

谭玥愣了一下。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大概是在水汽和热气里大脑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处理正在发生的事情。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露出来的部分，他的手臂猛地抬起来交叉挡在了胸前，动作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发生的应急反应，他的手掌贴在胸口，手指紧紧并拢，像是要盖住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但已经晚了。水是透明的，就算乳白色的温泉水在晃动，那几秒足够所有人看清楚——浴巾下面那个他一直在小心藏着的轮廓，在他手臂收拢之前已经完全暴露在水面上方的空气里了。

李浩最先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嘴张着，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梦晨在水池另一侧的动作也停了，手里的水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周明远的目光在谭玥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移得很自然，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朴朔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池壁旁边的瓶盖，像是在给某个东西让路。韩芊在水池边上看着谭玥的手臂交叉压在自己的胸前，指甲掐进了手臂的皮肤里，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已经落入水面的目光挡回去。

谭玥抬起头来的那个表情很轻，轻到像是一张被水泡软了的纸放在那里，风一吹就会破掉。他的眼睛看着所有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合上了。池水在他胸口处微微起伏着，他把下巴低下去埋进了水汽里，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乐普修从两步之外的位置走过去了。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水在他小腿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他走到谭玥面前站定了，然后伸手把他滑落下来的浴巾从水面上捞起来，捏在手里。

“没事。”乐普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