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温胥看得额角直跳，费解道：“你做什么要戳它。”

“我下午也戳了。”钱伏脸疼得发白也不耽误他笑，“现在没那么疼了，看来快好了。”

韩温胥：“……”

七点五十七分，高楼里，秦晖来家中的99寸电视提前打开，她靠着沙发，“你猜她今晚能不能成功。”

邰廉仍在看股市，没听清，“嗯？”

“我说祁狸今晚首播，让你猜她能不能成功。”秦晖来弯腰推走他的电脑，“今晚不是我主播，你别记错了，专心一点。”

邰廉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她能。”

“我也觉得她能。”秦晖来赞同地点头，还想再说话，却看他又把电脑拉回来。

她蹙起眉，都说是他侄媳妇播了，他还这么不期待，可想而知以往她播的时候他肯定一次也没好好看过。

七点五十九分，停在电视台外的一辆低调黑车里，亮起更加刺眼的光，赵译西开着平板，屏幕上，庆淅台的logo占领着左上角。

通知弹出两条微信预览。

【许谅：大狸子今晚主播你怎么不跟我说，小气鬼。】

【许谅：发怒jpg.】

他随手划了，已读不回。

八点那一刻，晚间新闻的开场准时铺满屏幕，由演播室拉近到主播的脸，祁狸说：“观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晚间新闻，我是祁狸。”

周胧淑又开始紧张了，把指甲咬得吱吱响。

赵昭南没再说她夸张，因为她自己也牢牢盯着显示屏幕，心中祈祷千万别出意外。

正式直播前，祁狸一直紧张，因为打在她身上的灯光太亮，因为主播台的椅子太高，因为一遍又一遍的不适应，可当没有人再喊停时，她心中只剩下新闻稿了，“四月七号，一保险公司的外玻璃突遭油漆破坏，本台记者及时赶到，公司门口正坐着一名中年女性。”

下一个镜头切到现场视频，待经理的采访播放到一半，梁熙拿着话筒提醒，“三十秒，准备好。”

祁狸耳麦里响起她的声音，她从显示屏上收回视线，闭了闭眼转换情绪，看着提词器再次开口，“女子表示保险公司没有履行保险义务，公司经理又表示她的受伤程度不足以达到保险要求，双方各执一词，本台记者从旁进行协商。”

再次切到现场视频，镜头有些晃，估计是钱伏那时已然坚持不住了，这里没有把全部音频都放出来，画面剪得很集中，最后定格在女子离开的背影上，祁狸也是第一次看这个视频，她念：“这一场误会，本该就此结束，可就在杨女士离开保险公司一小时后，她再次出现的地方，是医院的抢救室，记者发现后立刻联系到杨女士的女儿，将她带到医院。”

下面就都是现场录音了，医院里基本没拍过视频，播放的画面是杨女士的手机，拍摄的画面也有些抖，她手机的字体很大，留下的话很多，拍摄时往上滑动屏幕的时间很长。

长到最后一句话展现在摄像机前时，她女儿的哭求也停下了，因为，下一句出现的音频是，“抱歉。”

祁狸念道：“一则不幸的消息，杨女士已于四月七号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宣告死亡，她在留给女儿的话中说到自己只剩下两年的时间，经记者查证，并不属实，随身携带的止痛药是治疗神经衰弱的药物，这一说法只是为了宽慰女儿。”

这一则消息要不要报，祁狸跟韩温胥争论了很久很久，善意的谎言和绝对的真相，最终真相获胜，在昨天就已经告诉毛芸芸了，所以她才呆愣着在医院坐了那么久，不去殡仪馆是愧疚到不敢见妈妈。

剩下的画面就都是昨天的拍摄了，有殡仪馆场外的街景，舅舅来送人的悲痛，老人的哭喊，其中有一段视频像素并不高，像是隔了很远拍的，是毛芸芸的画面，并不能看清脸，只有个侧身，她的身前半跪着一个女人，在高抬着手给她擦泪。

这段像素很糊的视频只有四五秒，在大量的素材下并不是那么显眼，却那么悲伤，安静的悲伤。

祁狸并没有看到这段，她眼眶通红，快速吞咽着控制情绪，顷刻就调整好了呼吸频率。

梁熙当即下令，“镜头切给她。”

“现在？”工作人员有些怀疑。

“迅速。”梁熙弯腰握着话筒，命令道：“祁狸，抬头。”

在彩排的时候，梁熙就告诫过她一定要听从耳麦里的话，不管是什么都要照做，祁狸依言抬头，面前的摄像机却突然亮了，提词器也滚动起来，她红着眼眶也只能继续说：“亲人的逝去是春雨潮湿，既突然，又哀伤，杨女士的女儿将会带着连绵不尽的思念继续生活下去，遵循母亲的叮嘱，追寻设计师的梦想，可路上的拦路虎狡诈，今日下午，本台记者来到杨女士的家中走访，意外发现，有一杨先生，提出要替她女儿保管钱财的想法。”

仍然都是录音，剪掉多余的，留下重要的，有记者的再三询问，“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也有杨先生的习俗，“人走了要把她生前用惯的东西烧给她……”

更有最后的结果，“杨女士的遗言，我录像了。”

下一刻祁狸的声音与音频中记者的声音完全一致，她念完最后的稿子，又介绍了一遍残疾人救助协会，以及他们的采访，这些素材都是今天下午韩温胥和赵昭南去录的。

“今天的新闻结束了，谢谢各位的收看。”祁狸冲着镜头颔首。

“OK。”梁熙率先走出来，满意地微笑，“第一场直播，你完成得非常好，我没想到一个失误都没有。”

祁狸没什么精神，她摇头，“失误了。”

“快喝点水。”周胧淑连忙送上她的水杯，听到这话疑惑，“没有啊，一没卡顿二没念错的，哪失误了。”

祁狸看向梁熙，“有个镜头为什么提前一分钟切我。”

梁熙拍了下她肩，“亲爱的，主播也是人，当然会被这样的故事感动，那个时候给你镜头是为了增加感染力。”

祁狸勉强应了她的话，又说：“我喉咙好疼，你给我吃的什么喉糖啊。”

“那是你病还没好。”梁熙揽她起来，“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祁狸确实很累了，神水的功效彻底发挥完，精神高度集中后头晕脑胀，她没客气地接了这一天假，“那我们下班了。”

梁熙站在原地看她们走，“都回家吧。”

“你现在这蔫巴的能开车吗，要不我送你吧。”周胧淑在电视台外问。

祁狸捏着车钥匙，肯定道：“能，放心。”

周胧淑还是犹豫。

“看看人家的背影，多潇洒。”祁狸推她肩膀往赵昭南离开的方向看，“跟她一样，走起来。”

她并没走几步，赵昭南好像听到点什么，立刻止步转身怀疑道：“你在喊我？”

祁狸给她拜了拜手，“我说你背影真漂亮。”

“切。”赵昭南哼声，转身走得更威风。

周胧淑只好也转身往自己的车旁走，她是本地人，家里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也是小康了，给她买了辆二十几万的车当作嫁妆。

只是她车技刚开始不大好，剐蹭了好几处，以至于她老爸经常说这样一句话，“人还没嫁出去，车先开烂了。”

周胧淑为此吐槽过多次。

三人短暂告别，祁狸按下车钥匙上的开锁，车灯蹭一下亮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给薄荷精发了条消息，她在晚上洗完手后实在气不过给他改了备注。

【Q：我下班了。】

【薄荷精：看到了。】

祁狸当即就以为他在附近，降下车窗探出头四处找了找。

赵译西笑了声，他抬高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薄荷精：照片jpg.】

【薄荷精：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