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排走的海水汹涌而至,形成一堵十几层楼高的水墙,朝着我和珩就扑过来,滔天巨浪之下,什么都没能幸免。仿佛是在重演这一层梦境世界被摧毁的历史,我和珩被水里推到某座建筑的残骸边上,之后象脚离开,水又被吸回到它踩出的深坑里。我们抱着水底下的建筑碎片,后退的水流快要把人撕扯开,像一个吸引力很大的梦魇,水流将我们往后面的深海拖。
海水消失的时候,我和珩还以为在梦里,身体保持着对抗的态势,以一个很不自然的姿势后仰着,肩胛骨以上几乎要拉到沙发的靠背之后,像要把自己从前方的空气里拽出来。
睁开眼,看见酒店房间和面前王少光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悬着,从梦魇中拖拽出来的意识刚回到身体,四处去度量现在的重力,要确认这里是现实,还是一层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梦境。珩显然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她睁开的眼睛又合上,眼皮下的眼球不规则地滚过几轮,之后才睁眼看我。
葛玉站在门边,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要躲开中间昏睡的区域。大概是刚才我和珩挣扎的动静不小,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看我们的眼神像是担心我们被夺了舍。见我们三个人都醒了,而无形的昏沉的空气消失,她才试着往前走,又回到桌子旁边。
而王少光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港,既不说话,也没表情,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中。
珩不说话,她看着桌上王少光的笔迹。观落阴,一组意义不明的波浪线。
她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从混乱的信息中整理出些头绪,她抬眼看我:“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王少光提供了一点我出生之前的记录,后面的事情我们可以大概推测出来:
王少光不知道王妙丽死亡的真实情况,现实世界无从寻找线索,于是诉诸神秘学,找大师梁添水观落阴。记忆的后半截被删除,他也许见到了王妙丽,也许并没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观落阴的经历给了他一点线索,但这并不足以帮他找到王妙丽。王少光虽然是个很执着的人,但他也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如果“找到王妙丽”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奇迹,他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投入进去。
他在观落阴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珩并没有在等我的答案,她思索着,手里的笔越过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移向那组波浪线:
“普通人有可能会因为想见一面自己死去的亲人,在一个地方等三个月,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他不可能停下来这么久,只是为了等一次说不准的见面。”
王少光还在看窗外,我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到珩的话。
“你是说,他去找梁添水,不只是因为他想见王妙丽,而是因为王妙丽的死可能跟她有关系?”
“跟梁添水不一定有关系,但跟观落阴有关系,不然他怎么不写’梁添水’?”
我盯着纸上王少光的笔迹看,看的时间久了,字渐渐地不像是字,它们变成四个混乱的符号,辨不清里面的意思。
珩一直不说话,我看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珩。她没在发呆,她很明显在看王少光。而王少光没看她,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的海湾上,他已经看很久了。
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站了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