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停留在她握着的镜柄上，初仪后知后觉眼前人的变化，像是陡然褪去一层伪装。

不是，这就不装了，真不怕她说出去？

香炉里的薄烟袅袅升起，浅淡的花香无处不在，初仪垂眸，视线落在榻边裸露的脚踝上，心里发散地想到，不知身体是否也同她一刷时捏的一模一样？

“极美，可谓仙姿玉色眉目如画。”初仪眼底一片真诚，夸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毕竟是自己精心捏的脸，夸这张脸等于夸自己。

抬手抚上眼睛，涟生看向镜中，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看过那么多张脸，还是这张深得我意。”

镜中人的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偏温婉的长相，却无端有几分勾人，又像把利剑劈开人心。

“妩媚又不失英气，娇而不艳，妍而不俗。”

好了可以了，再说她真的会脸红，初仪不自然地将视线往外挪，连余光都不愿瞥向塌上的人。

顶着这张和她原本模样八分相像的脸自夸，倒让她有些臊得慌。

等足足欣赏了一柱香的时间，涟生才徐徐放下镜子，将注意力分给候在旁侧的人。

“抬起头来。”她轻言细语，却带着一丝不容人拒绝的骄矜。

顺从地依照吩咐看过去，初仪只见对方眉毛微拧，审视的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挑剔。

“眼睛大了圆了，脸颊上的肉也多了些，头骨和身材比例不对略微偏小，个子也矮上两寸不止。”

“这些是最不像的，至于其他部分，也得调整一二。”

话毕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洋洋自得道：“喏，眼下有个现成的模子，按照这样来就行。”

看着她的嘴皮开开合合，初仪只觉脑子有些宕机。

涟生这是什么意思？在指导她变成曾经的模样？目的是什么？

“姑娘何意？”她想不明白，见涟生态度尚可，索性直接问出口。

睨了她一眼，涟生放下腿直起身，光脚踩在铺着薄毯的地面上，走向梳妆台：“这里没旁人，也不会有人窥探，有什么好装的？”

坐在梳妆台前，她随手拿起一盒口脂，沾一点在唇上，看向镜中：“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借着那位的荣光，想分一杯羹罢了。”

不是，她这就承认了？这跟自爆有啥区别？

她下意识看向右上角的任务，却发现没有任何变化。

盯着悬浮的每个字看一遍，初仪突然意识到，这个任务除了“身份”二字，还要有一个“拆穿”的行为。

那么是向谁拆穿，伏跃吗？

初仪试探道：“你对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妖王大人吗？”

听到这话，镜中映出的那张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视线微扫看向另一盒口脂，不以为然：“你以为他不知道？”

“就算现在还没弄明白，迟早也会发现的。”

毕竟她只能仿形，连记忆都只有部分，其余的更是一窍不通。

见初仪在一旁发愣，她温软的嗓音里夹杂一丝不满：“过来，看看哪个颜色合适。”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初仪下意识听她的话走过去，在梳妆桌上打开的几盒口脂里，选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颜色。

拿起她选中的口脂涂抹在唇上，涟生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不错，看来你也做过不少功课。”

见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涟生因为心情不错难得起了分好心，耐着性子解释：“你以为告诉伏跃能讨着什么好？他这人性子高傲自视甚高，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轮得到你去跟他说认错人？”

抹好口脂后，她又拿起一根炭笔细细描眉：“实话告诉你，凭我的本事，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信我是谁，却也让我住进这望舒院。”

“你猜我和你之间，他会更信任谁？”

这句问话宛如一捧冷水，泼醒初仪混沌的脑子。

也是，她都不知道涟生的来历，若是直接大剌剌地跑到伏跃面前拆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保证先去见阎王爷的一定是自己。

“我一定会尽心伺候姑娘。”想明白这点，初仪趁机表露心意，想进一步打好关系。

拆穿的事暂缓，当务之急还是搞明白涟生的身份。

能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描眉勾唇动作也十分熟练，莫非是只画皮妖？一刷时她遇到过画皮妖吗？

透过镜面斜扫身侧之人一眼，涟生懒得计较她眼底的猜疑，漫不经心道：“这段日子你跟着我好好学，就算在歃血妖王这里讨不到好处，还是能去景如夷那里混个好位置。”

突然出现的名字让初仪恍惚一瞬，景如夷，正是她一刷时的大师兄——明煦君，也是如今所谓月缺宫的主人。

她竟然知道景如夷，莫非当真同璇玑院有关系？为何她会和伏跃说出差不多的话？

掩下眸中复杂的思绪，初仪佯装不知语带疑惑：“姑娘可是说的月缺宫？我去那里为何能得到好处？”

撇了撇嘴流露出显然易见的厌恶，涟生语带不屑：“世上谁人不知，璇玑院湛然出尘的明煦君堕仙后，四处搜寻他那好师妹的影子。”

“如今整个月缺宫，随便拎出一个人，都同她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