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后知后觉的爱就是你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沈青和现任丈夫生的儿子有些像林昕远,他过来接沈青回家,看见朴芯的视线往他脸上留了一瞬,很和气地说:“你也觉得我像我哥?他们都这样说。”
朴芯客气地微笑,但摇头说不像。
林昕远那种人,此生此世,仅他而已。
沈青聊完,仿佛释怀了许多,她说:“当年他不让你知道这些,是希望你好好生活,忘了他吧,你还有大好人生。”
朴芯点头。
她确实在好好生活,按时上班,按时工作,仍然在下班后放几首r&b音乐,看落日从城市降落,她是年轻的金融精英,青春正好,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回想起每一个和林昕远相处的细节,抽烟、喝酒、睡觉、喜欢抄作业、笔记写的龙飞凤舞、喜欢枕着兔子睡觉,送她回家的时候习惯走两步就停下来等一会。
喜欢吃面,睡觉的时候微微蜷缩着背,跑步最快的时候曾经打破过市区纪律。
一切细节想来都如此普通,但就是这份普通让朴芯觉得自己的生活中无时无刻都有他的印记。
抽烟的人,合作方潦草的笔记,商场里看到的兔子玩偶……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下一年的春天,朴芯去医院看鼻炎,顺便因为失眠她买了一些安眠药。
那天她怎么都睡不着,所以多吃了几颗安眠药。
意识恍惚中,忽然又看见林昕远,就在陇县的那个超市的路口,他靠在电线杠旁边,见到朴芯似乎也不惊讶,扬眉问:“你怎么来了?”
他还是那张脸,眉眼锋利,仿佛此时只是一个寻常的放学后,他在路边等朴芯好送她回家。
朴芯攥了下拳,大脑眩晕感让她感到了一丝心安,她说:“我想你了。”
林昕远像是没听清,皱眉问:“说什么?”
“我……我想见你。”
林昕远这次听清了,嘴角挑了个弧度,像是觉得好玩,要笑不笑地问:“你今天吃错药了朴芯,还想我,你惹麻烦了?”
他总是这个态度,朴芯便没有说话,她上前半步想牵林昕远的手。
林昕远等她伸手却故意抬了下手臂,随即勾住她的下巴,他睫毛很稠,低垂时在下眼睑处形成一片密集的暗色。
他好像看了朴芯许久,观察她现在长什么样,看到最后神情有些恍惚,轻轻摩挲着女生的脸说:“朴芯,你长大了。”
就这一句话,朴芯立马红了眼,她伸手牵过林昕远,可是下个瞬间周围忽然变了景色。
还是第一次她见到林昕远时的那个酒店,有人趿着拖鞋,走到床边,弯腰轻唤:“朴芯,起床了。”
朴芯睁开眼,不是阴天,周围也没有空无一物,林昕远就坐在她旁边,见她睁眼怔怔地看着自己,说:“愣着干什么,该起床了。”
耳边轻微的呼喊声,朴芯听得不太清,她也不想听清,从床上起来伸手抱住林昕远。
林昕远很快回抱住她,挺无语的同时也很温和地说:“干吗?”
“我现在换衣服去结婚好不好,”朴芯把脸埋在他颈窝,说:“林昕远,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林昕远低头,颈上被她蹭的微微发痒,笑着说:“你tm睡糊涂了,周末去哪结婚,民政局都没开门。”
朴芯愣神,她更加用力地抱住对方:“可是我想现在……”
“你别想。”
“可是……”
她想说我实在怕你离开,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林昕远被她抱得有点没招,低声哄说:“这么想结婚,我给你写一个要不要?”
“你写得又不是真的。”
林昕远:“……”
林昕远说你不要算了,他握了下朴芯的手臂,朴芯从他脖颈处抬眼,又说要。
林昕远被气的没脾气了,低声骂了句艹,单手抱着朴芯起来,到沙发那边。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几张白纸,朴芯觉得用白纸不好,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其他纸,所以就那样写了。
他的字还是很龙飞凤舞,结婚证三个字写得尤为洒脱。
朴芯皱眉说:“你能不能写的好看点?”
“不能,”林昕远说:“要不你写?”
“……”朴芯眨了下眼,眼角微弱的泛红,说他:“林昕远,你脾气还是好差。”
但是林昕远说了什么朴芯不太能听清,她专心地盯着对方写字的手,整个心脏都在提起。
她担心林昕远忽然停下,忽然消失。
幸好没有,他完整的坐在那里,门外似乎有人敲门声,林昕远抬头,“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没有,”朴芯摁住他,仔细听,声音确实消失了,林昕远揉了揉眉头,撂下笔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可是——”朴芯低头看了他写了一半的结婚证,想说你东西还没写完,要不写完吧,但刚想开口,又怕这个念头完成一切就会消失。
她便点头,说好。
门外是阴天,雾气弥漫,林昕远牵着她的手,瞬间却像过了永远,他们走在大街上,人越来越多,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吵闹。
雾气却始终不散,像是走在多霾的陇县深冬。
渐渐起风,猎风阵阵,林昕远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似地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朴芯被问的慌张,简短地回答:“就那样,我也不知道。”
林昕远站定,往周围看了几眼,远处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皱了皱眉,肩膀微塌,劝说:“你不该来这,听话赶紧回去。”
他松手把手插进口袋,朴芯却固执地要抱他,林昕远任由她抱,轻声询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好,”朴芯声音在发抖:“我工作了,很体面的工作,工资很高,你给的学费也足够我生活,有很多人都喜欢我,可是我……我却很想你,很想你。”
朴芯想问他,问他你有必要那么狠心什么都不留给我吗,想问你疼不疼,想问林昕远要不我留下陪你吧。
可是周围越来越喧闹,连林昕远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林昕远拉起她的手臂往前跑。
画面一转却又回到当年,回到刚从医院出来,他们坐上公交车回陇县,车子摇摇晃晃,耳机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但是还不等到站,林昕远却拉起她催促:“快点,你该下车了。”
他语速很快,说不要害怕,不要哭朴芯,无非是南辕北辙,你就当我活着,就是我们再也不见罢了。
周围蔓开大雾,朴芯忍不住落泪,固执地抓紧他的手最后问。
那你呢。
林昕远那你呢?
林昕远笑了声,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大片深渊,他用力推朴芯,自己却下坠。
然后,跌在八年前,八年前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