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我们……我们永远记得您的恩情!”阿糯一边哭一边说。
有人看不下去了,骂道:
“你们都别哭了,话说得结结巴巴的,丢了夫子的脸。”
阿糯不敢再哭得这么大声了,只是仍旧哀伤地呜咽。
“好了,大家都别哭了,回去吧!”
“是啊,大家也都不年轻了,身体受不了湿冷的寒雨的,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啊。”程立雪说道。
“咱们都老了,大喜大悲什么的……都是很伤身的。”
当年曾排排站在这里的学生,如今已经尽数白头,就如从春天走到冬天,被雪落了满头。
他们互相帮助着离开了,尚能走路的扶着颤颤巍巍的,有伞的与别人共用一把伞,在心里懊悔自己为何不带把大伞来,可以多帮几个人遮雨。
程立雪把流光醉的雕像抱在怀里,走在最后面。
……不辞而别……
流光醉觉得这些情太重了,重到他无法承受,他没有回程立雪家,而是打算直接离开深山村。
流光醉离开的时候路过了深山村的祠堂。
他随意的一眼,却看到了令他意外的东西。
是他的画像,被挂在了深山村祠堂最中心的位置。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离得近了,发现画像旁还有几行字,大概意思是:
他们将流光夫子的画像挂在这里,是为了彰显流光夫子的荣誉,也是村民们对他的认可,因为他改变了深山村许多孩子的命运。
想不到,他离开这么久了,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的付出,如此地尊敬他。
还有这画风……
流光醉低头心想,看来这幅画应该是阿糯的手笔。
阿糯虽然最小,但却画得一手的好画,他旧时总打趣他日后是要当大画家的。
流光醉打量着画中的自己,阿糯眼中的夫子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执书卷,眉眼是连他都觉得陌生的凌冽与严肃。
他定定地看着画中的自己,心里回想起来:
是啊,他之前确实就是这样的,阿糯的画有进步,惟妙惟肖到连他都得从他的画里找过去的自己。
在深山村的那些年,他唯一的身份,就是深山村的夫子。
他总是穿着广袖大袍,故作老成地负着手,就是想让自己能够多添一丝威严,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
他知道被逼着学习的痛苦,所以从不会和学生们说“你们的爹娘还等着你们出人头地,回报家里”之类的话。
为人师者,踩过的坑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踩。
他无法为他们铲平前路的障碍,唯一所愿,不过是赠与他们踏平前路的勇气。
……寄信……
他刚刚走出祠堂,就被程立雪追上了。
程立雪还未将身上被薄雨打湿的衣裳换下,他喘着气问:
“公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见流光醉不回应,他又追问:
“你能在这里待久一点吗?”
流光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能,我还有事要去做。”
在流光醉看来,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了,而且,自己也有了新的生活。
“我早就猜到了,你不会在这里停留的。”程立雪遗憾地喃喃道。
流光醉认真地看着他回道:
“我不是不喜欢这里,而是我还有事要去做。”
程立雪只顾着出神,没有发现流光醉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之前的不同了。
流光醉用夫子看学生那般的眼神看着他,在心里与他告别:
立雪,夫子知道你们的心意了,不过,夫子现在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我有了心爱的姑娘,我不想当夫子,更想当自己,随心而为了。
除了你们的夫子,我还有很多的身份,我家族的使命和想要保护心上人的念头都在催促着我离开。
用凡间之外的年龄算法,我并不老,甚至可以说我还是个少年,少年应该要去做少年该去做的事情。
我这些年一直孤独一人,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陪在心上人身边,我不舍得离开她。
我是你们的光,而她,也是我的光。
护光继续明亮,是我所欲也,也是我对她的承诺。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把这封信带到夫子的坟前,烧给他。”
程立雪抖着手,递给流光醉一封信。
“这封信我们早就写好了,我们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到处打听夫子的消息,只是没有想到,他……”
流光醉听到这里,伸手过去接过了信。
程立雪见他接手,立马感激地点头道谢,随后自己离开了。
许是不想表露出太多不舍,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流光醉目送他离开后,自己站在深山村门口回头看,张嘴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