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虫崽们送去学校后,兰斯特回到家便立刻投入了学习。
说起来,虫崽们考试结束后尚有几天假期可以放松,但在严师伊特的安排下,兰斯特的行程是考试与上课无缝衔接,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因为上次期末考试成绩不尽如伊特之意,这位尽职尽责的老师再次调整了教学计划,加强了对兰斯特的辅导强度。
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再加上他自身正处于关键的孵蛋期,伊特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自然而然地,便冷落了一心生虫蛋的奥菲亚。
没两天,兰斯特就在深夜接到奥菲亚的通讯请求。
光脑屏幕上,奥菲亚的影像看起来有些幽怨:“兰斯特阁下,您睡了吗?”
正在与化学作业搏斗的兰斯特揉了揉眉心,回应道:“还没有。奥菲亚,有什么事吗?”
奥菲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如同羽毛般搔刮着兰斯特神经:“真巧呀,雄主也还没睡呢。”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还在书房忙着整理某些学生的教辅资料。”
“额……”兰斯特一时没完全理解奥菲亚的弦外之音,但后背已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还记得您最后一次来庄园时,我和您说了什么吗?”奥菲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好……好好学习?”兰斯特回忆起来,声音不由得带上了点心虚。
“是的呢。”奥菲亚轻轻一笑,那笑声却让兰斯特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因为您学习退步,雄主现在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为您准备更详尽的教辅上,已经……连续几天以书房为家,不让我进卧房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兰斯特瞬间哑口无言,内心充满了尴尬和自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学习疏忽,竟然会间接影响到别虫夫夫间的亲密生活。
通讯那头,奥菲亚的声音软了下来:“兰斯特阁下,您帮帮忙,好吗?”
他的触角在影像中微微垂下,显得楚楚可怜。
“抱歉!好的!我一定努力!”
兰斯特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充满了保证的意味,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他坐立难安的对话。
奥菲亚的语气这才真正温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那真是谢谢您了。您也别学习得太晚,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通讯挂断后,兰斯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审判。
第二天,伊特顶着一张显而易见的疲惫面容,将几个容量巨大的电子文件夹发送给兰斯特。
“这是我结合你上次考试的薄弱环节,重新为你整理和补充的教辅资料。最近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会比较忙。你把这些内容都背熟、理解透,之后我会严格考查。”
“好的,我会认真学习的。”兰斯特接过文件,内心五味杂陈。
他点开文件夹粗略一看,整整三百多页的精华知识点和拓展阅读!
兰斯特感到一阵眩晕,他咬了咬牙。好吧,背就背吧!
白天完成固定的课程后,晚上伊特便雷打不动地去孵蛋了。
如今虫崽们都不在家,只剩下兰斯特一个虫,他连做饭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想起之前菲德尔曾推荐过城西一家口碑不错的奶制品店,原本约好一同去品尝,但这两周菲德尔跟着导师探寻古迹去了,不在格拉登市。
兰斯特想了想,决定独自开车去探探店,也算换换心情。
跟着导航来到那家装潢清雅明亮的店铺,一进门,一股浓郁而香甜的奶制品气息便扑面而来。店内墙壁上装饰着关于优质奶源和各类产品特色的介绍。
一位身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欢迎光临,请问阁下有预约吗?”
“没有。”兰斯特摇摇头。
“好的,请问需要为您安排安静的包间吗?”
“不用了,大厅靠窗的位置就好。”
兰斯特更喜欢开阔些的空间。
落座后,他随意点了一道招牌的奶油蘑菇汤和一份焦糖奶冻。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习惯性地打开光脑,给西维亚和斯科特发消息。
虽然知道虫崽们进入冬训后,光脑都会被统一收走,无法即时回复,但兰斯特还是忍不住将看到的趣事、好吃的食物拍照分享过去,期待着他们结束训练后,能第一时间感受到雄父的惦念。
因为点的菜品做法相对简单,不过两三分钟,服务员便推着精致的餐车将食物送了上来。
兰斯特拿起小巧的银勺,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汤送入口中,口感顺滑,香气浓郁;焦糖奶冻也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味道确实不错,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虫的缘故,他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品尝美食的愉悦感大打折扣。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和虫崽们、或是和菲德尔一起热热闹闹探店分享的氛围,此刻独自坐在喧闹的餐厅里,竟感到几分莫名的冷清。
他草草将食物吃完,正准备结账离开,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安其罗?他怎么会在这里?
兰斯特立刻重新坐下,借着店内绿植的遮挡,悄悄观察。
这家餐厅虽然不算顶级奢华,但消费水平也不算低,以安其罗平时节俭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不太会来消费。
而且,安其罗并非独自前来。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体面、看起来经济条件颇为宽裕的雌虫。
那位雌虫正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而安其罗只是偶尔简短地回应一声,或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整个场景看起来……很像是一场气氛并不算融洽的约会。
聊八卦是大部分智慧生物共有的爱好,兰斯特虽然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虫的长短,但要是有机会,他也不介意旁听一耳朵。
在大学时听同学提起过,安其罗虽然家境贫寒,但长相清秀,等级也不低,在学校里不乏追求者。
可他都拒绝了,似乎在家乡有一位军雌未婚夫,原本计划等安其罗毕业后就结婚,但一年前那位未婚夫参加了边境远征,婚期便延后了。
那么,眼前这位雌虫,是他的未婚夫回来了?还是……
他想再看一会,可又觉得这样窥视别虫好像不太好,犹豫几秒,还是准备离开。
可就在起身的同时,对面的雌虫似乎说了什么,让安其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连放在桌面的手都微微握紧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来往的服务员,兰斯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安其罗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
而他对面的雌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更加愉悦、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和恶意的笑容,仿佛很享受安其罗此刻的难堪。
这让兰斯特也不由的生起一股不悦,一时间,温斯顿悲戚的脸浮现在眼前。
他想,无论这个雌虫与安其罗是什么关系,他必须过去看看。
打定主意后,兰斯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向那个卡座,朗声招呼道:“安其罗?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安其罗闻声回过头,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愤懑红晕与他此刻惊愕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当他看清来者是兰斯特时,更是明显一愣。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在历史课堂上的陌生雄虫同学,安其罗自然也曾产生过好奇。
大学校园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信息网络,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打听,只需在同学间的闲聊中稍加留意,便能大致拼凑出对方的身份——兰斯特·黎因,与历史学院的菲德尔·特伦达洛关系密切,据说是其弟弟。
菲德尔曾来他们班代过课,讲课风趣,学识渊博,给安其罗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起初,安其罗对于无关虫员进入教室旁听是有些反感的,认为这是一种对课堂秩序的打扰。
但观察下来,他发现兰斯特每次都坐在角落认真听讲、做笔记,从未打扰过任何同学,更没有像某些雄虫那样,把大学课堂当成寻觅雌虫的游乐场。
安其罗也逐渐改变看法,觉得这应该是一位性格温和、真心向学的雄虫。
尽管如此,他也从未想过与对方产生什么交集。
在他心中,兰斯特显然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养尊处优的雄虫,与自己所处的阶层截然不同。
内心深处,他或许对家境优渥的雄虫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强烈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通过谄媚逢迎去从有钱同学那里获取什么好处。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他最为难堪、无措的时刻突然出现,还主动与他打招呼。
一时间,安其罗心绪纷乱,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兰斯特。
而与安其罗同桌的那位雌虫,一见到容貌昳丽、衣着考究的兰斯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等安其罗开口,便抢先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