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静的屋内忽来一声轻呓。

一团微弱的灵光悬浮着，照亮了方寸之地，白羽沿着光摸索到了床边，“重月？你醒了？”

含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冷……好冷……”

原来是说梦话，亦或是醉话。

她抬起膝盖半跪在榻上，手臂跨过重月的身子掖了掖褥子，轻声问，“还冷吗？”

屋外的风声依旧呼呼啸啸，雨滴刮砸在窗板上噼里啪啦。

寂静的屋内轻唔了一声。

此刻的重月乖极了，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狗狗发出轻柔的撒娇声。

白羽的唇角泛起笑，正欲撤回身子去拿暖炉，一只手臂蓦地攀在她的腰上，收力间便将她翻转到了塌的内侧。

“啊，你……”

褥内的热气扑卷而来，未及反应她便被裹进了褥子，在两只有力的臂膀间动弹不得。

“砰，砰，砰……”

她的脑袋枕在他宽厚的肩头，整间屋子只余下了狂动的心跳。

“重月？……”

她轻唤了声，也不知重月到底醒没醒，只觉得羞火陡然蹿了上来，脸颊半盖在烘热的褥中愈发滚烫。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半梦半醒的低语声蓦地挑动了她的心弦，“别走……”

别走？……

仍似梦呓。

她稍稍松了口气，又似无魂般呆滞了一瞬。

他将她当做谁了？

不会是他那个未婚妻吧？

如此想着，她开始不自在，有些急了。

她必须得走，立刻走，马上走，否则他若醒来该如何解释？

说是他主动，他会信吗？

他不会以为是她……

若此事再传到他未婚妻的耳朵里，她还怎么见人？

这番急思间，她又用手推了推，企图寻个空隙脱身，一只手却蓦地将她的脑袋按在了颈窝里，轻轻抚了抚。

这似乎是温柔的命令。

屋外的风雨声渐弱，耳畔上方的气息声也愈发清晰起来，轻柔而有些微颤。

薄薄的衣衫内，热息烘托出的体香愈发浓郁，这对白羽而言几乎是种致命的诱惑。

她的气息不由地急促起来，开始贪享这不寒不燥的体热，甚至滚烫的胸怀与坚实的臂膀……

光灵在帐中微荡，她张大眼望着重月英朗的下颌弧线，脸颊贴在颈弯中动也不敢动。

只将双手轻抵在他的腰腹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不知重月是否会醒来，也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只怕将他扰醒，自己无法处在这尴尬的境地。

或许待他睡熟后再走也不迟。

不到半个时辰，风雨声已彻底停了。

屋内静悄悄的，重月的呼吸声在略微急促后又趋于平缓，不经意间他的手臂松了下来，侧转了身子。

白羽紧张的心绪终是平稳了一些，摸索着从床尾爬了下去，落地后才长长吁了口气。

今夜应是无事了，她怀念起褥子里的暖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屋外的天空散去了乌云，斜斜挂着一轮新月。

回到星璃阁，门外斜倚着一柄油纸伞，挂着湿亮的雨泽。

“回来了？”

寂空中传来萧百清脆的声音。

白羽回头扫了眼屋前的大树，白色身影徐徐飞落在她的身前。

她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夜里雷猝雨急，担心你过来看看。”

白羽沉默，转身推门点上了灯，回了一嘴，“这两日，在做什么？”

萧百跟进了屋，自顾自地在倒茶水，沉默一瞬道：“想你……”

声音中似有落寞。

白羽褪去了湿衫，正搭在衣架上的手顿了一瞬，心中的愧疚又似燎原般燃了起来。

“是……是吗？……”

她回避目光径自走到床边，枕着臂靠在了床头，眼前时不时地浮现方才在重月屋里的情景。

极力逃避，却又挥之不去。

萧百拿起的茶停在嘴边，看过来一眼，“生气了？”

生气？

该他生气才是吧？

白羽怔了一瞬，视线掠过他的目光愈发有些发怯，微垂着眸道：“没有。”

她着急在萧百未开口前，提起探亲的事，“嗯……你不是讨厌重月么？为何会答应随他回去？”

萧百饮完茶，毫不避嫌地侧坐在正中的床沿，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因她的关心而微微发亮，“我同他去景阳城可不是为了过节。”

他拎起腰间的那只宝瓶晃了晃，“既然这瓶子落在了那里，定是与我有关，我想去查探，顺便问问那附近有没有情缘庙？”

情缘庙？

白羽在脑中搜罗了一番。

景阳城的庙宇只有两座，一座是东头的城隍庙，另一座便是她曾栖身过的废弃荒庙。

少时她不识几个字，只记得那庙的门匾碎了半截，风蚀雨侵瞧着有些年头。

屋檐犄角挂满了陈旧的蛛网，堂内的门窗上到处都是窟窿眼子，破得不能再破。

而香案上半丈长的女神像倒在灰堆里无人问津，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如此落魄。

那时她在庙里生火避寒，见那神像与她同病相怜，便用破烂的衣角替它擦了擦。

这才得见那女仙容貌秀丽，挽着淡粉轻纱，婷如芝兰。

或许对神灵有着敬畏之心，她端端正正地将神像放回堂案上，捡了一柱残香拜了几拜。

除此之外，庙的院中有株一人粗的大树，其它便没了什么印象。

不过民间常将女仙唤作娘娘，比如什么女娲娘娘，织女娘娘……

情缘仙君听着似个男仙，几乎不太可能是那神像。

白羽不以为意，“景阳城哪有什么情缘庙，只有一座破庙，是个女仙。”

“女仙？”

萧百的眼眸微动，想起记忆中的白衣女子，弹身便站了起来，“就去那座破庙。”

夜深了，白羽赶萧百回去。

“我要睡了，你也回去歇息。”

她推着萧百出了门，顺手将伞塞进了他的怀里，关在了门外。

萧百似乎还想赖一会，门框拍得咚咚响，“你就这么对你未来的夫君啊？”

白羽脸色一急，忙开了条门缝，凶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点声，再喊我就不理你了，让师傅赶你下山！”

门“啪”的一声又阖上了。

萧百碰了一鼻子的灰。

师还没拜上，在星云山他自是招惹不起的，只好怏怏离去。

一路瞅着晓月居的方向，心里又酸又气。

她可是在那小子屋里待了许久。

翌日，晨间的空气清新，灵气充沛。

白羽在院里盘膝早修，忽觉经脉一畅精神百倍。浅试灵力，竟已突破意境，直通天境。

心喜之余不禁疑惑，她怎就如此突飞猛进了呢？

总不会是因吸了几口那百年的酒气吧？

若这东西有此奇效，苏洛为何自个不用？

疑思中又一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重月都能冲至羽化，为何她就不能？

搞不好她真是什么自带光环的神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