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冬日的暮色来得早,天边刚染上橘粉,街灯便一盏盏亮起,将老街晕染得温柔。
小巷里的温存被渐起的凉风打断,林听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沈确立刻松开怀抱,紧张地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
“冷了?我们回去?”他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微哑,眼神却已切换到“饲养员”的关切模式。
林听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打鼓——回去?
回谁家?
怎么面对那四位刚刚“目击”了他们亲密举动的家长?
虽然林听一直口头上的无所畏惧,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
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子的事情,难免有点局促。
沈确似乎看出了她的忐忑,握紧她的手,低声说:“别怕。”
林听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心里那点紧张散了不少。
是啊,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是自己爸妈和他爸妈而已…好吧,也许比洪水猛兽更让人头皮发麻一点。
两人磨磨蹭蹭回到林家楼下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楼道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阵阵笑声和电视声。
林听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确:“准备好了吗,战友?”
沈确推了推眼镜,表情肃穆如临大敌:“作战计划A:自然应对,随机应变。作战计划B:情况不对,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趁机回房间。”
林听:“…有没有计划C,比如我们连夜买站票逃回学校?”
沈确认真思考:“可行性较低,且会触发更高层级的警报。建议执行计划A。”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出去了”的悲壮,然后手牵手,硬着头皮上了楼。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妈妈系着围裙,笑容满面:“回来啦?小沈也上来坐坐,晚饭马上就好!”
客厅里,林爸爸正在和沈爸爸下棋,沈妈妈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相册。
看到他们进来,三位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笑容和蔼得……让林听后背发毛。
“叔叔阿姨好。”沈确规规矩矩地问好,背脊挺得笔直,像在参加面试。
“诶,好,好,快进来坐。”沈妈妈热情地招呼,眼神在林听和沈确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逛逛累了吧?听听,带小沈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林听如坐针毡。
倒不是饭菜不可口,也不是气氛不好,相反,好得有点过头。
问题就在于,太“好”了。
四位家长绝口不提下午河边的“偶遇”,只是不停地给沈确夹菜,问些“在学校习惯吗?”“听听没给你添麻烦吧?”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语气慈爱得像是对待自家儿子/女婿。
沈确应对得格外谨慎,每一句话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态度恭敬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但林听能感觉到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小沈这孩子,真是越看越稳重。”林妈妈给沈确又舀了一勺汤,笑眯眯地说,“听听从小被我们惯得有点小脾气,你多担待啊。”
沈确连忙放下筷子:“阿姨,林听很好,特别……优秀。”
他说“优秀”时,耳朵尖又有点泛红。
沈爸爸接过话头,带着技术人员的直白:“你们两个在一个学校,互相照应,我们做家长的也放心。就是年轻人谈恋爱,也要注意分寸,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
林听一口饭差点呛住。来了来了,虽然拐了个弯,但核心思想到了!
沈确正襟危坐:“叔叔放心,我们……会共同进步,不会耽误学业。”
沈妈妈打圆场:“老沈,你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们自己有数。听听,尝尝这个排骨,阿姨特意学的你们北方的做法。”
话题又被轻巧地带过,但林听明显感觉,沈确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一顿饭总算有惊无险地吃完。沈确爸妈起身告辞,林听父母热情地送到门口。
“小沈,有空常来玩啊!”林妈妈拉着沈确的手,越看越满意。
“谢谢阿姨,一定。”沈确点头。
“听听,去送送小沈。”林爸爸发话,眼神里带着“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的意味。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走到楼下,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沈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听,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
“刚才…我表现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