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再次回到记者的会场。
聚光灯照得楚星虹眼睛发涩,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自己的立场。
“我和梅芳前辈真的只是粉丝与偶像的关系,她是我艺术道路上的指引者,激励我前行,仅此而已。”
记者还是没有放过她,又继续追问下去。
“可是网上关于你和梅神关系的猜测愈演愈烈,还有很多知情人爆料,不觉得奇怪吗?若真没关系,为什么有这么多传闻?”
面对耳畔穷追不舍的问题,楚星虹眉头皱得更紧了。
“网络信息真假难辨,不乏有人出于各种目的进行编造。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和梅芳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大家不要轻信没有根据的谣言……”
她声音有些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
“希望大家还是多多关注我未来的作品,尤其是热血少女接下来即将发行的新单曲……”
新经纪人见情况愈发不妙,立刻拿起备用话筒大喊:“好了,感谢各位记者同行的支持,今天的提问环节就到这里!”
其他工作人员也随之做起手势,把剩下的记者全部挡了回去。
成团夜采访后,有关梅芳私生女的传闻像野火一般延烧。
相关新闻的评论区很快就被攻陷了:
「楚星虹该不会真是梅芳的私生女吧?年龄确实对得上!」
「梅芳死前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听说去国外了……」
「细思极恐,楚星虹唱歌时的神态,真的和梅芳一模一样!」
……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猜测,很快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说梅芳生前有过一段隐秘恋情,百分百生过孩子。
由此,楚星虹的评论区开始被疯狂刷屏。
「能不能独立行走,不要再倒贴梅神了!」
「你妈妈真的是梅芳吗?」
「蹭货,不要再捆绑梅芳营销了好吗!」
「怪不得能红,原来是星二代啊!」
「梅芳就是被娱乐圈逼死的,你现在走她的老路,不怕报应?」
……
回去后,楚星虹打电话过去,想找夏梦露商量。
夏梦露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要冷处理。
“不要理会,不要解释,过几天热度自然下去。”
她在电话里淡淡地回应道。
“网友的记忆只有三天。”
听着她毫无温度的话语,楚星虹心里却乱成了一团,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楚星虹喜欢梅芳的歌,也敬佩她的为人,可现在却因这些莫须有的传闻,要把过世的人推到风口浪尖。
她不知道夏梦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何时能平息。
-
成团第一天,告别其他选手,组合七个人下了钻石岛,马不停蹄又集体搬到了新公寓宿舍。
第二天,大家又录了一天节目。
晚上,楚星虹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床上,脑海里仍然是关于梅芳的流言和评论,辗转许久才浅浅睡去。
梦里,楚星虹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雪没到脚踝,松软又冰冷。
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像刀割一般疼。
远处,一个女人的身影在雪中伫立,轻轻唱着歌。
声音空灵哀婉,带着无法倾诉的悲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又模糊。
楚星虹心莫名一紧。
她想看清女人的脸,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去。
可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更高一分。仿佛有东西拉扯着,让她举步维艰。
雪从脚踝漫到小腿,又渐渐淹没膝盖。冰冷刺骨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拼命想往前挪。
挤着喉咙,想要急切地呼喊,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唱歌的女人始终背对着她。
那女人歌声的越来越低,越来越悲伤,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楚星虹眼睁睁看着雪一点点将自己吞没,直到冰冷的雪覆盖头顶,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啊!”
她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楚星虹恢复意识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门没关好,夹着秋寒的夜风袭入房间。
她的冷汗浸透了睡衣,寒意由内而外地蔓延。
梦里那片白茫茫的雪地,突然和过去练习室的镜子重叠。
四个月前为初舞台做准备的画面,像被按下回放键,在脑海里依稀浮现。
那天下午的练习室格外气闷,夏梦露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把银色金属尺。
“抬头,”
她用尺子抵住楚星虹的下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再抬高两公分——”
“当年梅芳在那首歌的MV里,就是这样仰头!”
“对!就是这样!”
“镜头扫过这个角度时,会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楚星虹后颈紧绷,尺子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
她想说:“可我不是梅芳。”
话到嘴边,却被夏梦露的眼神堵了回去。
仿佛只要她敢反驳,当场就会被撕碎。
声乐老师的叹息不停地从钢琴旁传来。
“这段转音还是太硬了。”
他调大了梅芳原版音频的音量。
空灵的声音裹着破碎感,在房间里回荡。
“你得学她那样,气口留得再短一点。”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又偏要把调子往上顶——”
“对,就是这种濒死的挣扎感!”
楚星虹盯着乐谱上被红笔圈住的小节,喉咙真的像被堵住一样。
她已经练了整整三十遍。
每次唱到“荆棘刺破掌心”这句时,总会下意识地收住力道。
声乐老师总在一旁,一次又一次地叹气。
“梅芳唱这里时,尾音会发颤,像哭腔又不是哭腔,你得学她那样,把这种破碎感刻进骨子里。”
深夜的练习室里,只剩下楚星虹一个人。
她把梅芳的录像带塞进老式播放机。
屏幕上,女人穿着红色纱裙,在舞台上旋转,裙摆飞扬,眼尾那颗泪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楚星虹跟着画面里的姿态抬手、转身、下腰。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录像带里的掌声交叠在一起。
镜子里,身影也渐渐和屏幕上的梅芳重合。
看着镜中那张与梅芳有七分相似的脸庞,楚星虹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明明是在跳自己的舞,唱自己的歌,却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在复刻另一个人的影子。
“够了!”
她猛地抬手,用力锤向镜子。
练习室的寂静被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
银镜哐然裂成无数碎片,里面映出无数个她的脸。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眼神空洞,有的歇斯底里……
可是无论什么样,都长着和梅芳如出一辙的眉眼。
楚星虹站在满墙碎片前,手被划破也没察觉。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按住皮肤下的骨骼轮廓。
现在这张脸到底是谁的?
是从大山里跑出来的楚小花,还是夏梦露口中——
梅芳的影子?
屋顶的灯条突然闪烁了两下,楚星虹猛地回神。
玻璃碎片的寒光和梦里的雪地叠影交重。
她这才惊觉,自己根本不是在模仿梅芳,而是被硬生生塞进那个早已死去的躯壳里。
就连呼吸,都要沿着那个人留下的轨迹。
手机忽然震动,夏梦露发来了消息。
「明早九点拍出道宣传片,造型师会按梅芳早期的经典造型给你做发型」
楚星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想起记者会的追问。
那些关于私生女的猜测,那些对比图里的细节分析……
或许在夏梦露用尺子抵住她下巴的那一刻起,早就已经写好了剧本。
楚星虹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原来从一开始,夏梦露就不是为了让她成为最耀眼的星,而是要让她成为别人的祭品。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
窗纱被风撩起,微光透过间隙挤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楚星虹的心沉闷得无法呼吸。
梦里唱歌的女人是谁?
是梅芳吗?
楚星虹不敢确定,脑海却控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
那哀婉的歌声,白茫茫的雪地,被淹没的窒息感,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
这座曾经让她充满向往的繁华都市,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梅芳的影子像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她心头。
她靠在窗边,任凭晚风吹拂脸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海里的思绪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